夜色如浓稠的墨,将绝望平原的尽头浸染成一片混沌的漆黑。
普瑞西特斯城军事区,白羊部落的兽人营房内仍亮着灯。
镶嵌在铁壁上的荧光石散发着冷冽而稳定的青白色光芒,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巨眼,沉默地注视着这间充斥着血腥和药草味的房间。
格罗普大首领仰面躺在一张由整块黑铁木打造的大床上。
床腿粗壮如古树虬根,深深扎进夯实的地面。
床铺上铺着的不是柔软羽毛被,而是数张纳克玛魔仆身上剥下的坚韧黑皮,上面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暗褐色血渍。
他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右袖管,投向床头上方墙壁上悬挂的那颗庞然大物——一颗极地冰熊的头颅标本。
冰熊的皮毛保存完好,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蓝白色光泽,獠牙如两柄弯曲的短剑,龇出唇外,琥珀色的眼珠虽已失去神采,却依旧凝固着生前的暴戾与冰冷。
这是格罗普的骄傲,
是上次博列斯城兽潮时,他亲手斩杀那头变异冰熊后,命人将头颅完整地剥离下来,带回普瑞西特斯城的战利品。
每当他躺在这里,目光与那双冰冷的熊眼对视,与黑骑士的战斗场面就不断在脑海中闪过。
他记得在冈底斯山西海岸,是如何撕碎了那队纳克玛黑骑士的。
那些身披重甲、骑乘梦魇兽的黑骑士,曾是兽人们闻之色变的梦魇。
那天,格罗普的战斧饮饱了他们的鲜血,将他们的头颅像收割麦穗一样砍落。
然而此刻,他的右臂齐肩而断。
伤口处已被圣光术烧灼得焦黑平滑,不再流血,但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的空虚感却挥之不去。
那是丹加兹领主那柄缠绕着无数黑暗之气的魔刃留下的伤口。
尽管圣殿骑士团的杰洛因团长亲自赶来,连同罗伊老板轮番对他使用了最高阶的圣光术,但断臂处的黑暗气息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抗拒着神圣力量的修复。
最终,那条曾经挥舞战锤粉碎无数敌人铠甲的右臂,终究是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格罗普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咕哝。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兽人的恢复力是惊人的,换做其他种族战士,遭受如此重创恐怕早已在病榻上呻吟数月……
而他,仅仅躺了两天,便已能自行活动。
他赤着上身,露出岩石般嶙峋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是过往荣耀的铭刻。
缺失的右臂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失衡,却丝毫不减其压迫感。
他走到一面镶嵌着抛光金属板的墙壁前,看着里面的倒影。
那是一个残缺的、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的兽人首领。
窗外,隐约传来营地里兽人战士们的喧哗与庆祝的鼓声。
普瑞西特斯城大捷!
这个消息像旋风一样扫过整个绝望平原。
城外的纳克玛魔仆军营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
而主导这场辉煌胜利的,正是他麾下的白羊部落兽人战士。
在阿芙的率领下,那支如同尖刀般插入敌军腹地的主力军团摧毁了地狱投石魔的阵地,更在绝望平原南部大规模猎杀纳克玛魔仆战士。
胜利的号角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格罗普推开沉重的木门,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
营地里灯火通明,不再是以前那种昏暗、压抑的光景。
巡逻的兽人士兵见到他,纷纷停下脚步,用右拳捶打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意与狂热。
这种眼神,格罗普很熟悉,那是追随强者的眼神,是胜利者才配享有的眼神。
他缓缓走在营区的主道上,目光扫过一队刚刚结束操练的兽人战士。
这些战士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们不再穿着简陋的皮甲或生锈的铁片,而是清一色换上了崭新的重型板甲。
那是由灰矮人工匠精心打造的钢铁外壳,胸甲厚重,肩甲耸立,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格罗普知道,这种铠甲防御力惊人,即便是纳克玛黑骑士那能洞穿城墙的魔枪,也难以在正面上将其直接击穿。
更让他感到安心的是每次兽人战士们在战场上厮杀时,都有几位身着白袍的神官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手持权杖,低声吟唱,柔和的圣光如涓涓细流,战士们身上沾染到的黑暗之气。
有了神官的支援,兽人们再也不用担心在与纳克玛魔人的战斗中,因遭受黑暗之气侵蚀,承受着那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他们不再需要畏惧受伤。
这种底气,让兽人战士在战场上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悍。
他们就像一群挣脱了锁链的野兽,挥舞着灰矮人打造的厚重战斧。
格罗普曾亲眼目睹一名兽人战士,凭借这身重甲和神官的治疗,硬生生扛住了黑骑士的冲锋,然后双手抡起战斧,借助奔跑的冲势,将那名黑骑士连同他胯下披着黑甲的梦魇兽,一起劈成了两半!
那景象,血腥而壮丽,是力量与勇气的极致体现。
“这就是淬炼……”
格罗普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充满力量。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支白羊部落的军队正在发生质变。
半年的时间,杜拉格维拉利亚山谷的普瑞西特斯城,成了白羊部落的熔炉。
五万兽人战士,在这里经历了血与火的反复锻打。
以往的战斗,伤亡是常态,许多很有天赋的年轻战士,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就在某次突袭或混战中永远倒下了。
那是一种令人心痛的浪费。
但现在不同了。
重甲保护了他们的身体,神官守护了他们的生命。
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战斗,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搏杀中,疯狂地汲取经验,蜕变成长。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会有兽人战士突破瓶颈,成为二转强者。
格罗普能看到他们眼神中的变化,那不再是迷茫或恐惧,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冷静与嗜血,是对战斗本能更深层次的掌控。
阿芙,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女兽人,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领。
还有更多的年轻战士,正在迅速崛起,填补着像他这样老牌强者留下的空缺。
一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白羊军团,正在这片绝望之地,以一种令敌人胆寒的速度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