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古一大师，打扰一下……”
就在此时，人群中始终没有出声的史蒂芬·斯特兰奇满脸困惑地走了出来。
他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法袍的领口因为反复练习而变得凌乱。
他走到台阶下方，微微躬身，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和一丝倔强的不甘。
“我发现我在施法时，总是在步伐上出错……当我的注意力全都用在手上时，步子就会出错。”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能做最精密的显微手术，如今却连划一个完整的圆弧都显得吃力笨拙，“我尝试过协调手脚的动作，但每次都会顾此失彼。”
“没关系的。”古一轻声安慰道，她的声音如同冬日的暖阳，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哈弥尔法师带你去另一边练习怎么样？也许换个更安静的地方，你的注意力就能更集中一点了呢。”
她向广场一侧示意，那里站着一名身形瘦弱、面容沧桑的中年法师。
哈弥尔只有一只右手，左臂的袖管空空荡荡，随意地掖在腰间。
但他的眼神沉稳而清澈，整个人如同一块经历了无数风霜却依旧屹立不倒的礁石。
“谢谢。”史蒂芬·斯特兰奇满脸感激地说道。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高强度练习而有些沙哑，但此刻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至少古一没有当众指出他的无能，反而给了他一个台阶。
然而，在与古一对视的那一瞬间，史蒂芬·斯特兰奇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纠结的神色。
那是一种短暂却剧烈的内心冲突，如同两根绷紧的钢索在他意识深处相互拉扯。
他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要不要将卡西利亚斯等人可能要暗中搞事情的这个消息告诉古一。
由于他并不清楚具体的行动细节，所以他很害怕古一不相信自己，毕竟他只是一个连最基础传送门都打不开的失败者，一个带着“前精英光环”的落魄学徒，拿什么去指控卡西利亚斯那种已经被古一认可的秘法大师？
并且，告密的行为肯定会引来卡西利亚斯等人的报复与针对。
卡西利亚斯可不是什么善茬，他那阴鸷的眼神和狠辣的手段，让史蒂芬·斯特兰奇毫不怀疑惹恼他会有什么后果。
说不定其他法师与魔法学徒在听闻这件事以后，也会选择疏远自己。
毕竟不论在哪里，都绝对不会有人喜欢跟一个告密者做朋友的。
【卡玛泰姬】看似与世无争，但这里同样是人组成的社群。
告密者、打小报告的人，在任何群体中都是被孤立的对象。
史蒂芬·斯特兰奇已经失去了一切——财富、名声、社会地位、以及心爱的女人，他不能再失去这个刚刚找到的，或许可能找到复活克里斯汀方法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史蒂芬·斯特兰奇最终还是忍住了想要告密的冲动。
他在朝古一躬身行了一礼后，便跟在那名只有右手的中年法师身后，朝着另外一处更加安静的练习场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脚步也有些沉重，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步走远了。
古一静静看着史蒂芬·斯特兰奇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才收回目光。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侧旺达的脸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传授某种心法：
“很多时候，像这样一个善意的举动，或者一句鼓励的话语，在特定的时间点上，就足以让很多人接受循规蹈矩的规则。”
她的手指在法袍的袖口处轻轻摩挲，那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只不过，有些时候哪怕是我，也会忘记去保持自身的平衡……那些以前对于我来说易如反掌的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成烦心事。”
古一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晨光，看向了一个更遥远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未来。
“所以，不论你在做什么，只要这件事能让你找到一丝的平静，哪怕只有一瞬……那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