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沉默一阵，还是说道：“麻烦给我们一些时间讨论一下。”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起身。
他这边的人也跟着他起身，周谨书还从桌子上拿起了两份合同文件，抱在怀中。
“当然。”乔迪点点头。
而詹妮弗却是在一旁道：
“不过还是麻烦你们尽快，乔迪总裁还有关于听证会的事情……”
她刚说到这里，乔迪就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又向林可笑着示意：
“不碍事，您是我们卢西安总裁看好的泰勒式超级巨星，等您多久，我们都愿意。”
“能得到如此厚爱，我真的诚惶诚恐。”林可立刻一副感动的样子。
不过，当一行人刚刚走出会议室，林可面色一下子凝肃了下来。
他不喜欢变化，尤其是临时变化，让很多事情脱离预期，会让他没有安全感，而眼下的变化实在是有点多。
林可一行人来到了他自己的那间办公室，他看着卢西安为他布置的那一排唱片，没什么情绪地说道：“都说说吧，什么看法。”
王萌沉吟片刻，率先梳理：
“首先第一点我觉得咱们还是尽快签约，今天上午的被限流事件，我怕只是个开口。
若是后续继续发展，这将对我们十分不利，我们恐怕很难再达到现在和环球音乐谈好的各种条例。”
林可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心中却是开始飘起自己从闯美开始的所有回忆，尤其是和环球音乐接触后的。
王萌这边继续说着：“第二点，我们也不可能在这边继续耗着，国内无论是公司还是老板你，都太多事情了。”
……
王萌说完，众人看着林可还是那副望着唱片出神的状态。
周谨书便第二个主动开口说道：
“老板，这合约是我们共同起草的，内容上没问题。
并且可以在我们签约后，再次电子扫描留存，并加盖骑缝章，在兼顾了两国的法律的情况下，可以确保不会有什么中途更改合同的问题发生。
刚刚乔迪提出的方案，在跨国商务中也不算少见……”
周谨书说到这里，林可那边豁然抬头，目光向他的唱片《hello，world》前的一个位置看去，那里，正是他来美第一天，卢西安在这个房间里所站的位置。
周谨书察觉到林可的动作，停止说话，和其他人一起，有些许困惑地望向他。
林可却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咱们来美第一天，入住比弗利山庄酒店的时候，外围应该没有什么记者跟着咱们吧。”
王萌虽然不知道林可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立即道：“当然，前几天都没人在酒店附近围堵我们。”
林可手指抚过这黑胶唱片，缓缓开口：
“那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们说一个故事。
来到这里第一天傍晚，我跟马克去看了一场NBA。”
大家都点头表示知道。
“当时，我邻座有一个好莱坞的小女星，叫什么坎贝尔。后来我们被投到了大屏幕上，小田还因为这个事说要敲断我腿来着。”
王萌和周谨书对这个事情有些印象，还上了国内的热搜，但是林可的话还是让她们有点抓不住头绪，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可是后来很巧的是，”
林可转身面向大家，继续说道，“我回到酒店的时候，刚好又碰见坎贝尔，她就住在我的隔壁，很巧吧。”
听到这里，王萌等人已经开始皱眉。
看球邻座算是巧合，可是邻座又加上邻居，这概率未免也太低了些。
“更有趣的是，那天晚上大半夜的，那个人还穿得很清凉，拿着瓶红酒来敲我的门。”林可继续平静回忆。
王萌立刻瞪大了眼睛：“老板，你没开门吧？”
“当然开门了。”林可勾了勾唇角。
王萌身子一晃，后退了一步，李琪赶紧将她扶住。
她害怕了，关于林可，她比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还要更了解熟悉一些，她知道林可哪哪都好，可是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缺陷的。
怎么说呢，林可有疾，林可好色……
林可摇了摇头：“放心，没有让她进来。”
王萌这才松了口气。
林可看着王萌的反应，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说，第一天，我酒店的位置应该还没有透露到外面去，球场的票在去之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而这两者，恰好都是环球为我定的。”
林可这边话说完，便看向了一边始终沉默的周谨书。
不知何时，周谨书开始翻看自己手中的合同，眼见着她的面色就比之前白了很多，额头上更是已经开始出汗。
安静的办公室中，她快速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尤为明显，她的反应渐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终于，周谨书仔细地看了合同里的某一页后，紧紧地把合同攥死，满脸羞愧地看向林可：“对不起，老板，这合同不能签！”
“哪里有问题？”林可面无表情。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只能从外部入手，感觉有问题，却是没有办法确定问题所在。
周谨书用力咬了咬唇，说道：“这合同本身没问题，但是，它是为了现场签约而设计的。”
这段时间，其实她的工作量很大。
要和环球音乐这样大体量的国际公司签订合同，一边她要注意谈判细节，一边她要不断查阅美国法律，乃至于行业细则。
每天，她大概只睡四、五个小时。
与此同时，她的压力也是出奇的大。
她所要面对的是环球音乐的法务天团，这帮人，基本上都是出自哈佛法学院或者是耶鲁法学院，和这种人斗智斗勇，她步步小心。
然而，她却还是疏忽了一些专业性之外的东西。
或者说是，在她心里，把环球音乐这种跨国龙头公司的格调看得有些过高，而忽略了一些最小的、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周谨书继续开口解释道：
“这个合约我们签好后，若是被环球音乐始终截留，我们就会陷入全面被动。
比如说，他们后续对当前的一些条例不满意，又提出了一些新的要求，若是我们不同意，谈判始终搁置。
在这个期间，我们恐怕既没有办法寻求与其他公司合作，也没有办法自己在海外发行唱片。
不然，到时候环球音乐只要拿出这个合同，我们就会立刻进入违约阶段，面临天价赔偿——
因为合同在他们手里，最后的他们这一方签字，也就是合同的生效时段，他们有所有的解释权。”
说到这里，周谨书的声音已经有些微微发抖：
“也就是说，您一旦签字，他们完全可以手握着这个合同，绑架着您的海外市场，继续和您重新要价。”
众人听到这里，无不倒吸凉气，即震惊，又后怕。
反而林可，抱着臂靠坐在摆放唱片的桌子上，却是一脸的轻松。
王萌脸色也是有些发白，她定定神，有些不确定地道：
“在国内，确实有些公司会欺负艺人，在签约时搞这种‘先签后拖’的把戏，用已签名的合同作为要挟筹码……”
可是……
环球音乐商务团队这段时间在谈判桌上的表现，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了，在合同的具体细则上和她层层攻坚，锱铢必较。
她此前全心都用在应对那些条款博弈上，确实从没想过，后续还可能会有如此大一个坑。
王萌摇摇头，压下心中杂念：“那我们该怎么办，把这个签约给推迟吗？”
周谨书立刻道：“不需要，给我点时间。”
就在这时，林可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马克发来的消息：“林，你们那边讨论得怎么样了？还需要多久？”
“多久？”林可向周谨书问去。
“五分钟就好。”说着，周谨书已经抱着电脑，向办公台那边走去，她知道她现在必须做些什么，弥补自己的差点酿成大错的疏忽。
林可没说什么，直接收起手机。
几分钟后，林可一行人，返回了会议室。
詹妮弗抬起手腕指了指表，有些不耐道：
“林，你们去了整整20分钟，我们真的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到底能不能签？我们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林可只是笑笑：“当然可以签，让大家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说完，他朝周谨书微微颔首。
周谨书上前一步，先将她之前拿走的两份合约重新摆在桌面上。
接着又在会议室内，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从文件袋中取出两张a4纸，拿过桌子上之前剩的两份合约，从其中各自抽出一张纸，用自己刚刚拿出的替换掉。
做好这些后，各自重新夹好，直接保持着打开的这一页，把文件推回到对面。
“稍稍有些改动，但我想贵方不会介意的。”
周谨书把替换掉的两张原页，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自己的文件袋里。
这两张纸，她会好好保存，可以警醒她一辈子。
乔迪扫了一眼自己面前打开的文件，脸上维持那副友善的表情，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詹妮弗。
而詹妮弗的目光，已经锁在了其中新增的一条——
“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甲方应在收到乙方签署的合同后20个工作日内完成签署并回寄两份原件给乙方。
若甲方逾期未回寄，乙方有权单方无条件解除本合同。”
与此同时，林可忽然起身，整理下自己的西装，将自己之前拿走的两份合同翻到了签字页，指着上面自己的签字笑着说道：
“乔迪总裁，不好意思，耽误了您的时间，这两份文件我已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