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真出了保研学生毕业答辩只拿六七十分的情况，岂不是说明这所学校只注重考试能力培养，而不注重科研能力培养？
总之，林可来参加这样一场答辩，心里没有丝毫紧张，只觉得有些怀念。
早上六点刚过，林可和陈子德被辅导员周鹤云从隔离公寓里接了出来。
周鹤云实际上也才二十五六岁，本校的研究生，走的是“做导员保研”的路子——第一年做全职导员，剩下三年兼职导员同时读研。
说起来，他自己今年也研究生毕业了。
“云哥，大早上的辛苦你了。”林可笑着同他打招呼，“本来跟陈老师说了，我俩早上自己随便逛逛就行，还害得你这么早跟着受累。”
他们年纪相仿，一直以来都是朋友般相处。
尤其是林可这一年多不在学校，很多事情都是周鹤云在校内帮他打点处理。
“让你俩自己逛？陈院长哪能放心啊。”周鹤云笑着道，“万一让人认出来了，再引发什么聚集骚动，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林可今日身着正装，戴着口罩和一副厚重黑框眼镜，伪装得还算用心。
至少在这两天满校园都是穿着正装准备答辩的毕业生当中，他也不过是身上的西装看起来更精致得体一些，并不算突兀，乍一看并不会被人直接认出。
没有人能知道这个年轻人，刚刚在一个月前登上了格莱美的舞台，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公司账上躺着两个亿的资金。
此时时间已入初夏，校园里的紫色丁香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缀满枝头，香气在微风中浮动。
这花，林可已经看过好几年了，但眼下极有可能是最后一年。
他难得起了兴致，拿出手机，对着路边丁香拍了几张照片，算是留念。
答辩时间是八点开始，此刻六点多的校园里还没有什么学生走动，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学生。
三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了生活区，靠近食堂的位置。
林可忽然指着食堂，向周鹤云问道：“云哥，咱们进去吃个饭怎么样？”
“如果你可以不摘口罩吃饭的话，那当然可以了。”周鹤云嬉笑着说。
“难度太高了，算了。”林可摆摆手。
周鹤云笑着道：“院长不是说中午还要请你吃大餐吗？早上先饿一饿，留着肚子。”
“中午你也一起吗？”林可问。
“是啊，托你的福，不然我哪有机会和那么多校领导同桌吃饭。”
三人正闲聊着，忽然远处传来一道女生的声音：“云哥，早呀！”
林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女生正朝他们这边小跑过来。
虽然她此刻也戴着口罩，但露出的眉眼间能看出长得应该还不错，眉眼间尽是学生的朝气。
女生跑到近前，先认出了陈子德，很是惊讶地道：“陈子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接着，她又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个穿着笔挺西装，身姿挺拔，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愣了愣，随即有些吃惊地脱口而出：“天！”
林可点头，温和地打了个招呼：“Hello，好久不见啊。”
这女生名叫丁语凝，是他们同班同学。
丁语凝长得秀气可爱，在他们这个男女比例五比一的工科专业里，称得上是系花了。
她性格外向，很擅长交际，一入学就加入了各种学生组织和社团，入学刚一年，整个专业的同学乃至学长就已经认识了一大片。
对于林可，丁语凝曾经主动接触过一段时间。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又高又帅的男生，就是看起来有些文弱。
她借着各种由头，比如上课时主动坐到他旁边，课后问他作业题，节日里给他送过巧克力，甚至还QQ上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
在她看来，以自己的条件，拿下林可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林可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感觉，礼貌、温和，却又仅此而已。
一段时间下来，丁语凝也就渐渐收了心思，在这个工科大学里，她身边又不缺追求者，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后来，林可开始做直播的消息在班里炸开时，丁语凝先是震惊，接着便暗自庆幸：还好当时没跟他发生什么，不然连带着自己都要被人看笑话。
那段时间，班里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说林可“好好的书不读，跑去当网红”。
丁语凝嘴上不说，心里却也跟着这样认为。
哪怕后来林可做到了粉丝百万，能赚到不少钱，她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她从小就是长得漂亮，成绩好，老师喜欢，同学羡慕的那种学生。
她骨子里自有一份骄傲，真心不觉得“网红”这个身份有什么可高贵的。
然而如今再见到林可，她却是完全不能再用以前的想法去看他了。
这一年之间，春晚、冬奥会闭幕式、格莱美、科切拉……这些她只在网上见过的场合，林可上了个遍。
她甚至有好几次在深夜刷到他的消息时，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忍不住想着，自己当时要是再努努力、再坚持一下，没准就能拿下未来的大明星了。
周鹤云的声音打断了丁语凝的胡思乱想：“我们随便逛逛，你怎么起这么早？”
“啊，我就是感觉整个大学都没怎么好好吃过早饭，这不快毕业了，想过来吃一顿。”丁语凝回过神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可。
若是一般的女同学，此刻看着林可，恐怕多半会有些不好意思和林可说话。
不过，她却是很熟络的道：“林可，不是说你不回来参加答辩吗？名单上都没你的名字。”
“我还要毕业，怎么能不来参加答辩呢。”林可笑着答道。
实际上，那个名单上没有加他的名字，也是学院这边特意安排的，怕消息传开，在校园里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和骚动。
“哦哦哦，那你在哪个答辩组呀？”丁语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微微向林可凑近了些。
“第四组。”
“啊，好吧。”丁语凝有些失望，第四组和她不在同一个楼层。
但她很快又追问道：“那你答辩完，会在学校待两天吗？”
林可只是摇了摇头。
丁语凝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周鹤云注意到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朝他们这边打量，他赶紧出声打断：
“小丁，你不是要吃饭吗？快去吧，林可，咱们也别在这边逛了，人开始多起来了。”
“那先拜拜啦~”
和丁语凝示意后，林可三人转身往回走。
丁语凝站在原地，看着林可几人走远的背影。
晨光落在林可身上那件精致西装上，显得他是如此的从容。
她忽然深刻地意识到，他们好像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林可这次回来参加答辩，学院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不错。
不过上午答辩时，依旧不时有同来答辩的毕业生偷摸到教室门外，隔着门上的小窗往里面张望。
林可坐在后排，偶尔听听其他同学答辩，偶尔拿起手机看看消息，对其他人不时朝他看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旁边坐着的，是恰好同他分到一组答辩的室友，正在翻着手机上自己的PPT，嘴里念念有词；
轮到林可上台时，教室里的目光全部聚焦台上。
现场老师严肃说明，不准在场的同学们录制林可的视频，更不允许发到网上，大家这才纷纷收起手机。
林可PPT讲的十分流畅，对答辩老师提出的问题也答的很有底气，同其他同学“答辩答辩，只答不辩，疯狂道歉”完全不同。
答辩全部结束后，答辩小组助理张罗着大家在教室讲台上拍了一张合照。
林可站在后排靠边的位置，摘下口罩，和身边同学一起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中午，林可同院长以及学校的几位领导在校外一家餐厅吃饭。
席间，学校领导再次提起了之前京都校友会时说好的事，希望林可能够在毕业典礼上出席并表演一个节目。
大概是考虑到林可这几个月里，身份地位再次有所不同，担心会有变故，这才再次提起。
林可再次应承，很是爽快。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院长忽然提到想给林可评一个“优秀毕业论文”。
林可闻言，吓了一跳，当即摆手拒绝。
院长有些不解，解释道：“你的论文我亲自看过了，无论从创新性还是工作量上来说，都几乎接近硕士毕业论文的水平了，完全配得上一个校级优秀本科论文。”
林可只是一味摇头，语气客气却坚定：“陈老师，还是不要了。”
他也知道院长是好意，并且真的认可他的论文。
但是这东西于林可，实在是没什么用处。
或者说，对于不继续读研，早就找好了工作的本科毕业生们都没什么用。
而其带来的麻烦，却是实打实的。
众所周知，本科生的毕业论文是不需要上传网络的，但校级优秀论文就不同了，它会进入学校的图书馆数据库，留存在案，全校师生都可以随时查阅。
他的论文一旦被评上，头天入库，第二天就会被转出来，让全网的人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地审。
即便他的论文本身没有什么大毛病，也难免会引发一轮不必要的争议，完全是划不来的事。
林可好说歹说，解释了一番自己的顾虑。
院长听完，沉吟了片刻，总算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