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淘金热下的野草疯长
随着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在小口久雄身后合拢，那一室因汇报而紧绷的空气终于松弛下来。
中山拓也靠向椅背，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听着走廊里那个为了供应链奔波了两个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一仗，世嘉算是把脚跟扎进了泥土里。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佐藤秀树从那堆令人眼花缭乱的销售报表中抬起头，顺手拿起桌角另一摞完全不同性质的文件，那是最近一周从法务部转过来的第三方开发申请书。
那是一份名单，长得有些离谱。
几乎都是闻所未闻的名字。
什么“极东企画”、“梦幻工房”，甚至还有叫“平成废柴组”的。
那一晚东京电视台的关于游戏产业的访谈特辑，加上官方议员们的推波助澜，产生的化学反应远比市面上卖出那几百万台主机和上千万份游戏要深远得多。
它击碎了日本人心中最后一道关于“正经职业”的防线。
既然做游戏能被财经节目吹捧成“国家战略”，既然连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议员都在谈论电子娱乐，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分一杯羹？
于是，在这个1995年的开端，日本列岛上爆发了一场名为“游戏开发”的淘金热。
东京的写字楼租金还没从泡沫破裂的打击中缓过劲来，秋叶原和神田附近的廉价商住两用楼却率先迎来了春天。
那些原本只是想买台主机回家消遣的程序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心里那点不安分的火苗被点燃了。
五反田的一间只有十平米的公寓里，三个刚刚因为会社倒闭丢了工作的程序员正围着一台二手的电脑，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他们在会社倒闭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看到各大主流媒体对游戏产业的报道和分析，以及一些议员对游戏产业的支持，便萌生了一起开发游戏的想法。
他们找了几个被出版社退稿退到怀疑人生的落魄漫画家，咬牙凑钱买了一台世嘉的旧开发机。
他们打算先从GALgame做起，这些落魄漫画家被退稿的故事刚好可以拿来做开发底稿。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一个游戏项目就在这样的草台班子里诞生了。
甚至连那些原本做会计软件、做柏青哥机台控制板的小作坊，也很快改了公司章程，在经营范围里加上了“电子游戏软件开发”这一项。
“质量恐怕会惨不忍睹。”佐藤秀树翻看着那些草率的企划书，眉头拧成了川字，“大部分都是投机分子。有的甚至连像样的策划案都没有，就敢来申请SDK。”
“那是市场该头疼的事，不是我们。”中山拓也随手抽出一张申请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要做一款“模拟经营关东煮摊位”的游戏，“只要他们不违反审核红线，不搞色情和反人类的东西，愿意交权利金，愿意买开发机，那就给他们发证。”
他把申请表扔回桌上，语气里透着一股冷酷的理性。
“这就是生态，佐藤桑。森林里不能只有参天大树，还得有杂草和灌木。虽然这帮人里或许九成都会死在沙滩上，做出来的游戏可能连回本都难，但只要有那一成的人活下来，也不需要搞出什么爆款，只要能卖上几万份，能把开发成本收回，那对我们的游戏阵容都是极大的丰富。”
而且，这些疯狂涌入的“野路子”开发者，客观上帮世嘉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产能过剩的旧时代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