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是，第三集的密室杀人案，我原本设计了一套让玩家自己翻查证物的交互流程。这个环节如果改成动画，观众就变成了被动接收信息的一方。悬疑感会打折扣。”
中山拓也喝了一口酒，没有插嘴。
小岛秀夫进入这种状态的时候，外力干预没有任何意义。
“要不然两个都做？”小岛秀夫冒出一个念头，筷子在空中画了个圈，“先出OVA，把世界观铺开。然后再出互动版本，让玩家在OVA的剧情基础上——”
“预算。”中山拓也只说了两个字。
小岛秀夫闭嘴了。
押井守把酒壶拿过来，给小岛秀夫的杯子倒满。
“你这个毛病，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押井守把酒壶放回桌上，“每一种媒介都想尝试，每一个画面都想做到极致。最后发现预算只够做其中一个，还得砍掉三分之一的镜头。”
“所以您当年是怎么取舍的？”小岛秀夫端起酒杯。
“没取舍。硬做。然后松竹映画的人摔了杯子。”
中山拓也差点被毛豆呛到。
押井守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续上一杯。
“所以我现在是个票房毒药。这不是什么光彩的履历。”
“可北美的录像带卖得很好。”小岛秀夫替他辩护。
“那是中山专务的功劳，不是我的。”押井守端起杯子，冲中山拓也的方向晃了晃，“我只负责把东西拍出来。至于怎么卖，卖给谁，这些事情我从来不操心。创作者去操心发行渠道，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侮辱。”
“您这话要是让松竹映画的人听见，又得摔杯子。”中山拓也摇头。
“他们的杯子库存很充足。”
小岛秀夫被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手里的酒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押井守趁他放松警惕，又给他满上。
“慢慢想，不急。”押井守拿起烤串，语气随意，“企划这种东西，越急越做不好。先喝酒。脑子糊涂的时候，反而容易想通一些清醒时候想不通的事。”
小岛秀夫觉得这话有道理。
端起杯子干了。
押井守又倒。
小岛秀夫又干。
押井守继续倒。
中山拓也看着这个流程重复了四五轮，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
“押井监督，你是不是在灌他。”
“我在帮他放松。”押井守面色如常，手里的酒壶稳得很，“创作者最大的敌人不是预算，是焦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OVA和游戏的取舍问题，这种精神状态下做出的决定，十有八九会后悔。不如先让大脑停机，明天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