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福州，天气依然闷热。
九纹龙带着个提公文包的助理，准时出现在水星科技的办公楼下。
他这人做事讲究效率，也知道水星科技一众人的理工男风格，没去订什么大饭店包房，直接让傅瓒把人领进了会议室。
空调风口往外吹着冷气，驱散了外面的暑气。
九纹龙把一份厚厚的市场调查报告扔在会议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跑了半个月，北上广深加上几个省会，全摸了一遍。”九纹龙端起纸杯喝了口水，“情况不乐观。”
傅瓒翻开报告。
“有电脑玩的店，现在一般叫电脑室或者电脑房。数量少得可怜。”九纹龙指了指报告上的数据，“绝大多数都没联网。顶多搞个局域网，几个人联机打打《毁灭战士》或者《沙丘2》，最新的《雷神之锤》更是屈指可数。单机游戏刚开始有点苗头，离普及差得远。”
老张在旁边翻看着几页纸，插了句话：“网咖那种模式呢？世嘉发来的资料里，美国那边硅谷在线的网咖可是天天爆满。”
“没戏。”九纹龙摆摆手，拿起笔在白板上算了笔账，“我找人打听了。美国的网咖模式，建立在他们的网络基建上。咱们这边，拉一根专线宽带的费用，够买几十台小霸王了。普通的电话线拨号，速度慢得像蜗牛爬，连个图片都打不开，更别提玩游戏了。按小时收费，收便宜了连电费网费都回不了本，收贵了，谁来玩？”
九纹龙敲了敲白板：“我给你们算笔账。一台带奔腾处理器的电脑，配上14寸彩显，拿货价算它一万二。十台机器就是十二万。这还不算场地租金和装修。网络呢？现在电信局拉一根64K的DDN专线，初装费就是两三万，每个月的使用费还得大几千。你们算算，这前期的投入有多大？这还不算平时的电费和机器损耗。”
九纹龙把笔一扔：“按现在市面上的消费水平，电脑房一小时收十块钱顶天了。一天就算满负荷运转十个小时，一台机器一天也就赚一百块。十二万的硬件投入，加上高昂的专线费用，回本周期长得吓人。相比之下，咱们的主机计时店，一台MD加台二手大彩电，成本不到两千。而且现在世嘉主推Jupiter，MD甚至可以通过世嘉的渠道买二手的，那个更便宜，两块钱一小时，游戏卡带可以区域共享相互调货换着玩，又少不少投入，几个月就能收回成本。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傅瓒把从市里拿到的资料推了过去。
“邮电局那边我跑了。”傅瓒指着几份复印件，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市里的态度明确。国家现在搞‘金桥工程’，主要是国家主导的经济信息网。民用互联网这块，只有几个大城市在搞试点。福州这边的拨号上网业务刚起步，速度慢，掉线频繁。至于拉专线，那是给大企业和科研院所准备的，审批手续繁琐，而且费用高昂。”
傅瓒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市里的领导对我们水星科技很重视，毕竟我们现在是创汇大户。但基础设施这种事，不是市里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骨干网的带宽就那么点，根本承载不了大规模的商业应用。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搞网络游戏，服务器放哪？玩家怎么连？这些都是无解的死结。”
九纹龙点头同意。
“网络资费降下来，电脑硬件成本打下来，这门生意才能进快车道。”九纹龙下了结论，“在那之前，搞网络游戏就是往水里扔钱，连个响都听不到。小众的东西，养不活咱们这么大个盘子。”
两边的信息一汇总，结论已经摆在桌面上。
美国那边的风潮在刮，太平洋这头的土壤还没准备好。
“单机还是我们的基本盘。”傅瓒把报告合上，“《哪吒传》的进度不能受影响，咱们先把手头的饭吃稳。技术上的事不能落下。老张，预研小组的重点可以放在局域网对战上。美国人搞出来的东西，咱们得先弄懂，别等风口来了，咱们连猪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