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事情不是这样的,宝玉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
王夫人完全没有料到夏金桂敢在一众贵人的面前告御状,心里虽然恨的不行,但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她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就要开口解释说情。
不过不等她话说完,就被贾琏打断:“贾夫人,溺爱孩子也要看场合。”
王夫人的话被噎在喉咙,微愣之后,赶忙低头,恭声回道:“是,是臣妇逾越了。”
贾琏这才一摆手,先看了看地上跪着,委屈巴巴的夏金桂,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贾宝玉。
见贾宝玉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他便直接询问夏金桂:“你当着朕的面说起此事,意欲何为?
若只是想要朕替你做主,朕这就令人,将宝玉拖下去打二十板子,给你出气。
当然,前提得是你说的是真的。
否则,这二十板子,就得落到你身上了。
你可明白?”
夏金桂闻言身体一抖。
开什么玩笑,真要因为她,害得贾宝玉被打二十板子,那她以后就甭想再在贾家混了。
再说她的本意也只是想要借助贾琏的威势,逼贾宝玉就范。
自家这个夫君虽然是窝囊废了一点,但是生的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心疼的也是她。
因此连忙道:“皇上误会了,妾身并不是想要您责罚宝二爷,妾身只是想要宝二爷回心转意,以后能够多看看臣妾,多疼一些臣妾,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因她这话说的委委屈屈,情深意切,将一个得不得夫君宠爱的可怜妇人形象拿捏的十足,令在场的女人们,都对她更加同情。
连王夫人对她的恶感都无形中消散了不少,竟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
贾琏却道:“你若是要朕帮你出气,那还简单。
如此要求,却是难了。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不能讨得他的欢心,难道要朕强逼着他接纳你?
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你若是真想要让他回心转意,不妨从自己身上着手。
宝玉的为人朕确实也是知道的,从小就最爱美人。
你生的不算差,料想是性格原因,不讨他的喜欢。
既如此,往后你自己多怡情养性,多做一些他喜欢的事情。
只要你真的做到了事事为他着想,事事以他为主,哪怕他是钢铁之心,也终将为你化作绕指柔。”
听到贾琏这般说,凤姐儿笑道:“听皇上这说的头头是道的,看起来皇上对这些事很懂嘛?
就是不知道,咱们姐妹之中,又是谁让你的钢铁心,化成了绕指柔的?”
凤姐儿的打趣,让殿内传出轻微的哄笑声。
不少人将目光锁定在了左边头部那把交椅之上。
在场若说谁是陛下的绕指柔,那铁定是林贵妃无疑了。
经此打岔,殿内的气氛也是相当和缓了。
贾母和王夫人都松了一口气,一边迎合着凤姐儿说话,一边催逼夏金桂起身,让其不要再闹了。
夏金桂有些不甘心。
其实她自己也想不通,分明当年第一次见到贾宝玉的事后,这小子对她十分欢喜和讨好。
怎么一进门,他就变了脸了?
如今听贾琏这么一说,她大概懂了。
觉得贾宝玉喜欢的就是刚见面时候那种羞涩和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做派,而自己没有把那个人设长久的维护好……
但这能怪她吗?
一直装着,很累人的好吧。
再说,自从有一次自己气急了,当众骂他窝囊废之后,他就完全不理自己了。
现在再装回去,大概他也不信啊。
难道就这么算了?
老太太和太太都当他是心头肉,天大的事只要他露出一个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们就全然顾不得了。
所以靠这两个老东西是没用的。
今儿好不容易才能见到贾琏,切不能退缩!
想到这里,夏金桂全然不顾贾母和王夫人的劝阻,仰头对着贾琏继续道:
“皇上说的这些,妾身全然明白了。
妾身还有一个要求,只要皇上答应了,妾身保证,以后全然按照皇上的话去做。
哪怕最后仍旧不能使得宝二爷回心转意,妾身也认命了。”
或许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夏金桂这话的口吻,可不像是对着皇帝说的。
至少,如今的贾母和王夫人,都不敢用这样的口吻对贾琏说话。
凤姐儿最先察觉到她话语的僭越,她收起与贾母等人说话时候的满脸和煦,偏头呵斥道:“贾夏氏,你放肆。
别说你只是个民妇,就算你是一品诰命,也没有资格在这里,与皇上谈条件。”
殿内众妃好久都没有看到凤姐儿训人了,冷不丁见其冷脸,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看了一眼明显也被吓到的夏金桂,众妃不由暗道,这夏氏胆子确实不小嘛,竟然敢当众对皇上提条件?
贾琏对此,倒是神色如常。
或许是开了天眼,早知道这才是夏金桂的本性,所以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不过对于凤姐儿这种时时刻刻维护他权威的行为,还是十分欣慰的。
于是拿起她的手,柔声道:“罢了,不妨听听她的要求是什么。”
“皇上大度。”
凤姐儿恭维了贾琏一句,然后才将几乎凝为实质的凤威从夏金桂身上挪开。
夏金桂如释重负,确定帝后是让她开口了,才敢出言: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
如今宝二爷房里除了妾身之外,尚且还有两房侍妾。
都比妾身受宠。
尤其是那麝月,本身不过只是个奴才出身,如今却是,既生了男丁,又被皇上御口钦封了六品的宜人。
而妾身虽为正妻,还是当初皇上亲口保的媒,也算是奉旨成婚。
如今却还只是个白身,反被那奴才压了一头,这根本就不公平。
以后妾身在家里,还如何行使正室的权威,如何协助太太,管理家业?
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明察。”
凤姐儿听完夏金桂的话,差点气笑了。
得,这是见麝月那丫头得了敕命,心里不平衡,也想要给自己讨个身份。
对于贾琏敕封麝月,凤姐儿心里是理解的。
自家男人分明是个念旧情的人,但是因着一些原因,他和宝玉两兄弟之间,面上和气,实则各自都较着暗劲。
以致于贾琏登基这么多年,贾家但凡是个有头脸的,几乎都有所封赏。
唯独漏了贾宝玉。
或许也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今儿才借着麝月为贾家添嗣为由,加了封赏。
也算是变相的提携了宝玉一把。
没想到,就引来了这蠢女人的贪心不足。
不过话说回来,站在凤姐儿的立场,她也觉得,贾琏单给麝月敕封的行为不大妥当。
哪有妾的名头大过正室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