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统领点名提问,鲁路修也就不回避问题了,他直截了当指着桌面上那份首选的方案,开始批判性点评:
“我这两周也抽空把总参谋部的所有预案都看了,尤其是这份‘当联邦必须同时与布法丑三国开战时,该如何应对’的黑色方案。
说实话,这份方案中规中矩,但都是打硬仗的方案。其设想的外交情景,也是布法丑都全力以赴与我为敌的情况,而这种外交假设,其实和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
我认为,虽然法兰克参战是不可避免的,但法军高层未必会全力以赴,或许他们会用‘静坐的战争’保持守势,这也是法军高层从1916年以来一贯宣扬的。
早在1916年夏季攻势失败、法军兵变把尼维勒赶下去换上贝当后,法军的防守主义传统已经延续了十八年,从未改变。我不相信法军的专业人士能在数月或者一年内就切换回进攻主义,他们没有这个组织变革的积累。
所以,未来的战争,至少在初期,更像是一场‘名为打布法丑,实则只是打布丑’的套皮战争。总参谋部的现成方案里,没有一份完美契合这种情况,但我觉得不要紧,因为我们可以把总参谋部的两份现成方案临时修改嫁接之后使用。
比如这份‘当布列颠尼亚没有对我国宣战,我国只需要对付法军’的黄色方案,和这份‘当法兰克没有对我国宣战,我国只需要对付布列颠尼亚’的橙色方案,这两份就可以结合起来,修改一下。”
鲁路修总务的话,让其余与会8人都陷入了沉思,鲁普雷希特大统领的眼神也深邃了起来。
“说具体点。”
鲁路修:“首先,按照我的设想,我们要分两种情况讨论:第一种,就是法兰克第一时间跟随布、丑向我们宣战了。那么,我们就直接假装要执行修改后的黄色方案,以此造势欺骗敌人,但实际上要执行橙色方案。
第二种情况,法兰克没有第一时间跟随布、丑向我们宣战。也就是说,法兰克虽然还是要宣战的,但时间上有个时间差的窗口期,比如法军比布丑晚六周或两个多月才宣战。
这时候,我们就要先利用最初的两个月,在其他次要方向上对布列颠尼亚人下手,剪除一些外围羽翼,但不能动布列颠尼亚人的核心,以免他们提前警觉。
这样,等法兰克正式向我们宣战后,我们‘见好就收、回头优先打法’的姿态才能让敌人更信服。否则如果已经跟布国打出狗脑子来了,谁会相信我们会收手转移目标?”
被鲁路修总务这么点评,已经老迈的参谋总长塞克特上将也有些坐不住。
他的军事素质是过硬的,但完全不懂外交,加上他并不是鲁路修嫡系出身,不了解鲁路修对外交阴险的火眼金睛。所以他便诚恳请教:
“总务阁下,您为何会认为法兰克可能延缓一两个月宣战?”
鲁路修:“很简单,法兰克人很清楚,如果他们跟着布丑同时宣战,因为只有他们和我国陆地接壤,我国的陆军怒火自然会完全倾泻到他们头上,那不成了法兰克在帮布丑抗伤害了么?
明明这次战争是布丑非发动不可的,死人的事情却仍然先让法军先上,他们肯定不答应。就算内阁里的激进左人想答应,军方也会找各种借口拖延,甚至通敌——
我说的这种通敌,不是说他们会背叛国家,而是有可能通过军方高层向我们的军方高层秘密喊话泄密,比如告诉我们‘就算法兰克外交口的人对德宣战了,他们也不会主动进攻的’,好让我们别担心,别报复。
所以,如果真发生了这种情况,最后很可能演变成敌方三国内部的外交妥协,比如要求‘布丑陆军远征军先在法兰克登陆,增援到多少万人,一起参加对德地面进攻,或是对德防御作战,然后法兰克才会参战’。
而布列颠尼亚人此前并没有准备太多陆军,丑国倒是准备了不少,之前他们想用来打墨西哥的,已经把现役陆军扩充到两三百万之巨了。
法兰克人既然知道这个情况,如果我坐在法兰克总务的位置上,绝对会谈条件,让友邦‘先送200万陆军到马奇诺防线上并肩备战,然后我们再宣战,不到位就不宣战’。
而布列颠尼亚陆军动员至少要6周,丑国陆军虽然不用动员,但要把百万陆军运到欧洲,也要运好几趟——甚至他们会因为战前的扯皮、拖慢丑国对我们宣战的时间点,好让丑国先在和平状态下运大量的陆军到法兰克,然后丑国才对我们宣战。
因为上一次战争中,我们累计把20多万丑国陆军诛杀在大西洋上喂鱼了,这次他们能不吸取这个教训?哪怕他们有再强的护航,也不希望在战争开始后才从头开始运200万人的,肯定想没宣战和平状态下就先把一些陆军运过来。而我们因为还处在和平状态,也就无法提前偷袭把丑国的运兵船队炸沉在大西洋上。
反正从种种角度看,敌人内部之间有矛盾、都想让友军先送死的问题是始终存在的,法兰克比布丑延缓宣战,也是极有可能的。”
鲁路修这种“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布法丑”的思路,也是让一贯诚实守信的塞克特总长听了之后内心颇为不适,虽然总务阁下说的是敌人,并不是己方有这种阴险小人。
“那些龌龊的家伙,还真是会算计自己人。好吧,我承认,总参谋部此前在这方面想得太少了。”
塞克特也是坦荡之人,认识到自己的盲点后,就痛痛快快承认了。然后索性一事不烦二主,直接追问鲁路修,
“那么,如果真发生了这种情况,您觉得,我们的‘一开始对布、此后假装对法、实则还是对布’作战方案,具体要怎么调整呢?”
鲁路修拿起桌上的黄色方案和橙色方案,指点江山道:
“如果法兰克没有第一时间宣战,我们应该在希腊方向上首先发力,两个月内拿下希腊,确保我们在亚德里亚海的舰队和在黑海的舰队,能够打通,形成完整的地中海舰队布局,然后再考虑对苏伊士运河动手。
布列颠尼亚人过去10年在苏伊士运河和西奈半岛也修筑了层层防线,那里或许同样难以从陆上快速攻取,所以在法兰克参战之前,那里未必能分出胜负。
但我们可以假装要再次从地中海上对埃及发起后方登陆,这样就能极大吸引布国的陆海两军兵力,而敌人是肯定会提防这一手的——因为1918年初,我们就是用这个办法,在尼罗河三角洲敌后登陆,打崩了在苏伊士防线上的艾伦比守军。他们不可能时隔15年再重新踩一模一样的坑。
所以,到时候对苏伊士运河的争夺,仍然有可能演变成东地中海的制海权争夺,我们在无法赢得东地中海制海权之前,或许无法拿下运河。
这时候,如果刚好法兰克对我们宣战了,我们假装要先易后难,利用我们绝对的陆军优势转头先打法,布列颠尼亚人是肯定会相信的,而实际上我们仍然要打布,这时候就能腾挪出一点偷袭的余地。”
鲁路修把话说到这份上,塞克特总长和博克司令、希佩尔司令已经大致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主要是,在座的这些人级别都够高,他们都是看过《黄色方案》的。
本位面的《黄色方案》写的就是‘当布丑没有与我国交战时,如果只打法兰克一个,该如何实现单杀’。
这里面建议的具体内容是:在马奇诺防线以重兵集团与敌对峙,然后依靠海空优势,组织登陆部队在防线敌后沿海登陆,前后夹击防线区敌重兵集团,打开缺口。
总参谋部过去15年都在琢磨这个问题,能想到这样的招数并不奇怪,毕竟正面防线已经被修得毫无破绽了,如果有千载难逢的良机,敌人居然没有布国,只要单杀法,而法没有强大海军,那么登陆绕后就是必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