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几天,我们要想一些额外的战术诱敌策略、勾引敌人增强信心、往口袋里投入更多兵力?如果可以这样的话,那当然最好,但你们有具体想法么?”
对于冯.博克上将这条四平八稳、精益求精的建议,鲁路修当然是完全赞同的。
这要是能做到,肯定是百利无害啊,但问题是这也太难了吧,怎么才能做到呢?于是他就禁不住这般追问。
敌人又不是傻子,他们也有那么多参谋军官、智谋之士在沙盘上反复推演。简单的示弱很容易被看穿,然后反而产生反效果。
冯.博克上将也高屋建瓴地回答道:“这确实不容易,我暂时也没有很好的具体想法。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分析透彻敌人的进攻模式,揣测清楚敌人最想要的主攻方向,再针对性诱导,肯定会有办法的。”
鲁路修点点头:“所以,现在问题就变成了:如果敌人能够被诱敌,我们应该把他们往哪个进攻方向上诱?然后才能想具体怎么诱?”
冯.博克:“就是这个意思。”
鲁路修环视众将:“那大家来集思广益一下,现在换位思考,如果你们在麦克阿瑟、蒙哥马利、甘末林的位置上,你们最想从什么方向突破我军的防御?”
切换了问题之后,众人的思路重新放空、打开,很快就头脑风暴出不少想法。
果然盯着一个问题想久了,就是该换个角度,换换脑子。
凯特尔上将因为担任着防长,对于部队建设、后勤基础特别了解,略一思忖后就提供了一个思路:
“我觉得,目前从地图上看,三国联军想要进一步破坏我国的本土,无非有两条路可选,一条就是往东北方,试图绕过须德海和艾瑟尔湖,沿着海岸线进攻,强力夺取格罗宁根,再去埃姆登,就这样沿着海岸线一路打到不来梅、汉堡。
但这个进攻方向,其后勤就完全要指望沿海海运了。因为须德海和艾瑟尔湖的存在,加上艾瑟尔湖东北岸大多是新填海形成的疏松淤泥圩田地质,是荷兰的农业区,所以当地的陆上交通基础设施不太好。
从乌得勒支到格罗宁根,只有一条贴着艾瑟尔湖东南岸过去的简易公路,连铁路都没有,因为格罗宁根在经济上与我国联系更紧密,与荷兰的西南经济中心陆上联系并不紧密,全靠海运联络,荷兰的海运太发达了。
再退一步,就算荷兰西南三大城经济中心、和格罗宁根的陆上交通很便利,但因为须德海和艾瑟尔湖内凹形成的海湾,这些贴着海湾过去的道路,太容易被我们反击截断了。
因此可以断定,除非布法丑联军对他们的舰队优势有绝对信心,认为他们的海军能彻底碾压我方舰队,还能顶着我们的岸基鱼雷机搞运输,否则他们就不会首选这个进攻方向。”
凯特尔上将分析得很细致,完全是从一个军队建设者的角度在考虑,也很符合防长的思维模式。
外行看战斗,内行看后勤嘛,防长从来都是先看后勤的。
一言以蔽之,沿着海岸线的东北进攻路线,太吃海军优势了。
本位面德方海军不弱,就算不如三国海军联手,但也没差距太大。加上德方岸基航空兵有鱼雷机可用,敌人继续对格罗宁根-埃姆登方向下死力的概率已经无限压低了。
凯特尔上将说完后,见大家都一副完全理解的表情,包括鲁路修总务在内,每人有疑问,他也就不再多解释,直接说后一种推演:
“如果敌人放弃了走海岸线往东北方推进的进攻路线,那么就只剩下一条最优的黄金解:还是要不惜代价,从乌得勒支击退我军先头部队,然后沿着莱茵河逆流而上,一路再攻破瓦赫宁恩、阿纳姆,最终打进鲁尔区。
鲁尔区,以及莱茵河沿岸的其他工业区,是联邦最精华的地方,这对敌人的诱惑力太大了。而且,如果我们指望勾引一百万敌人,甚至更多敌人投入,那就只能指望他们走莱茵河——
德荷边境的铁路网,敌军是指望不上的,我军就算退却,也可以破坏局部地区的铁路网节点,让敌军追上来时无法使用。而且一条铁路就想承载百万大军深入征战的后勤物资,也绝无可能,运力根本不够。
要轻松承载一两百万作战部队所需的长期后勤保障,唯一的办法就是指望莱茵河水运,所以沿着莱茵河进攻,是最容易解决后勤、也最容易集结大兵团扎堆的路线。
我们要想诱敌成功,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乌得勒支、瓦赫宁恩、阿纳姆示弱,但要演得像一点,让敌人必须投入重兵、付出巨大努力才能慢慢取得进步、同时又不至于让敌人怀疑我们是诈败。”
鲁路修听到这里,也是深以为然,同时还不由自主感慨了一句:“这么说来,我们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先帝遇害于瓦赫宁恩、就从阿纳姆强势出击、夺取了瓦赫宁恩、又打到了乌得勒支,这反而是起到了反效果了?
因为我军在敌人最优解的主攻方向上反攻了,敌人主攻部队能够展开的战场反而更狭窄、也影响了他们投入更多人?”
鲁路修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也难免有微微懊悔。当初他是急着抓政治牌,急着给先帝报仇,倒没想太多后续的事儿。
战争总是充满了意外。
好在一旁的古德里安中将倒是很识趣,连忙出言宽慰:“也不算反效果,如果一开始就门户大开,敌人不花什么力气就轻易摸到莱茵河德荷边境地段,那敌人也不会投入重兵的。
到时候我们收网慢了,鲁尔区要遭殃,收网早了,敌人还没进多少人到口袋,效果同样好不了。
就是要现在这样,演出‘先胜后败’的逼真,让敌人看到我们一开始就是很重视莱茵河沿线战线的,敌人才不疑有诈,而且莱茵河沿线的敌军兵力才会更密集扎堆。”
真是烧脑啊,既要显示出德方对莱茵河沿线的重视、在这里先赢一下。
但赢过之后,又要在同一个点输。而且输赢都要超级逼真,不能有半点演技破绽。
这种反复拉扯,简直就跟辩论赛里“不但要赢对手,还要赢过一次后如果对手喷辩题本来就不公平、然后跟对手交换辩题,依然暴打再完胜一次”那么难。
打过辩论赛的人都知道,如果能这样翻来覆去赢,那胜者的段位起码比败者高到不知哪里去了,简直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也正是靠这种反复拉扯的压力,才能让敌人更多投入。
就好比抖音上那些做夹心芝麻糖的,都知道做的时候不能光一碗碗舀芝麻馅倒到面皮子里,还要时不时墩几下,把芝麻墩实心了,这样馅料才塞得紧实,毕竟口袋的空间太小了。
一夜的会议,最终也只得出了这么一个努力方向,但具体在莱茵河沿线怎么诈败,还是要后续实战中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坐在会议室里空想是想不出来的。
鲁路修便表示会议结束,大家回去后各自努力。尤其是后续几天在莱茵河前线作战的部队,其将领要好好观察形势,寻找诈败的契机和借口,实事求是解决问题,不要拍脑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