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坐在车里，仔细看了一遍情报内容。
“看起来似乎并不难。”
他想了想，从后备箱里翻出自己的行李袋，从其中拿出一套文质彬彬的格子衬衫、西装裤和皮鞋，又给自己戴了副眼镜。
“嗯，还差点……”
看着车内后视镜，罗杰又从手套箱里拿出一沓名片。
上面印刷着他的名字，以及职位。
“西雅图时报，实习记者，罗杰。”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他在看过温妮莎的名片后果断给自己印了一些，用于取信于那些被调查的人。
搞定完这一切，他离开马自达，来到钱伯斯一家所在房屋的门口，按响门铃。
“叮咚！”
铃声从门口回荡到客厅，不多时，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啪嗒。”一个脸色苍白，表情疲惫，眼窝凹陷的男人打开了房门。
当他看到罗杰后问道：“你是谁？”
“你好，我是西雅图时报的记者，罗杰。”
“记者？你好，你好！”男人听到这两个字，眼神中似乎有了些许光亮，表情也变得激动起来。
“我能进去吗？”
“当然，快点进来！”男人推开大门，让罗杰走入昏暗的客厅。
明明外面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客厅里却没有开灯，所有的家具都隐藏在黑暗中，就连男人的妻子也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发出微微的抽搐。
显然，恸哭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砰。”男人不小心大脚趾撞到了椅子腿上。
“嘶，你小心点。”他本想提醒罗杰，却发现对方似乎比自己更为熟悉环境，绕过一众家具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男人有些惊讶，随即打开了客厅的灯光。
“艾莎，别哭了，记者来了。”
女人停止哭泣，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抬起憔悴的脸庞，看向罗杰：“真的是记者吗？”
“这是我的名片。”罗杰微笑着把名片递给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递给女人。
“我叫钱伯斯，这是我老婆，艾莎。”
“叫我罗杰就好。”
又一次简短的介绍，罗杰拿出录音笔：“不介意我录音吧。”
“没问题，你随便录。”钱伯斯坐在老婆身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呃，我是说我们家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我从你们邻居那里听说的。”罗杰解释道：“我是一名实习记者，最近正在这附近寻找新闻，所以听说了你们家的事情就赶了过来。”
“实习记者。”钱伯斯听到这四个字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那我们提供新闻，能得到钱吗？”
“当然。”罗杰点头：“我们报社针对每一位新闻当事人都有报酬提供。”
“太好了！”
钱伯斯略显激动，他握住妻子的手，似乎想要和她分享兴奋。
但艾莎的表情却有些漠然，似乎并不在意。
“抱歉。”钱伯斯看出了记者的诧异，说道：“我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但我们现在确实缺钱，缺很大一笔钱。”
“没关系，先聊聊你们的情况吧，具体发生了什么？”
闻言，钱伯斯抿抿嘴，捏紧了拳头，说道：“我的女儿，克拉拉，被警察带走了。”
“上帝，我都不敢想象她会遭遇什么！我一直在哀求警察，让他们不要从我身边夺走她，可是他们不听，他们粗暴地带走了克拉拉。”
说起自己的女儿，钱伯斯的情绪逐渐变得激动愤怒起来。
见状，罗杰打断他：“为什么你们的女儿会被带走，据我所知，这代表你们的抚养权被剥夺了。”
“都因为该死的午餐！”艾莎忽然情绪爆发，骂道：“那群该死的吸血鬼老师，该死的律师，该死的警察，他们都疯了。凭什么要让他们来决定我的孩子吃什么，凭什么我们要为此付钱！”
“艾莎，别这样。”钱伯斯搂住自己的妻子，尽力地安慰她，看向罗杰眼含歉意：“克拉拉一直是我们的心肝，是我们的宝贝。”
“我理解。”
罗杰诧异道：“所以就因为午餐，克拉拉被警察带走了？”
“不完全是这样的……”钱伯斯解释起来。
随着他的讲述，罗杰渐渐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只是当他清楚了始末后，心中升起的不是可怜或者愤怒，而是一种可笑至极的荒谬感。
钱伯斯的女儿克拉拉之所以被带走，不是因为他们家存在虐待孩子的情况，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钱偿还午餐贷。
是的。
午餐贷。
美国学校是不提供免费午餐的，所以孩子们如果想要中午吃上饭，就需要缴费或者自带。
但美国中小学对于自带午餐这件事情限制颇多，比如学校不允许孩子们携带高糖、高脂的垃圾食品和有色饮料。
不允许外来餐厅进入学校送餐。
不允许学生们加热食品，只能在室温下保存。
这也导致孩子们所能携带的午餐相当局限，总不能天天吃冷冰冰的三明治。
所以家长们为了孩子们的健康着想，都向学校付了午餐费，以期望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也正因为这种近乎于强制收费的制度，导致每个家庭每个月都要承担一笔额外的费用支出。
而自从艾莎生完孩子后，就出现了抑郁、焦虑等心理疾病，一直没有上班。
整个家庭就靠钱伯斯一个人来维持，压力很大。
尤其是当克拉拉上学后，那些昂贵的书本费让他不得不每天去打三份工，来保障一家老小的生活。
本来这种生活还能勉强维持，但事情很快就出现了意外。
他的房产税上涨了。
这导致那个月在算账的时候，发现缺少了一百五十美元，如果还不上，就要被银行扫地出门。
不得已，夫妻俩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停止克拉拉的午餐费，把这笔钱用在房产税之上。
可学校听说了这件事情后，立刻发布了通知，要求他们续费，否则就认定他们虐待孩子。
钱伯斯一家有苦难言，可为了不被剥夺抚养权，他们还是选择了学校退给他们的午餐贷。
每个月几十美元，对比直接缴纳午餐费用更便宜，但为此要付出更多的利息和时间。
就这样过去了一年。
当克拉拉长大一岁后，钱伯斯一家本就摇摇欲坠的钱包还是支撑不住了。
因为房产税再次涨价，就连午餐贷也特么的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