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排排幽闭的房间并排伫立,宛如沉默的棺材。
这里就是试药者的休息之所,每个门扉上都仅开设着一个狭窄的单向窥视窗,医护人员可以向其中传递食物,也可以用其观察试药者的状态。
而此时由于是午间,所以正有工作人员推着车子,把一个个面包递到窗户里,同时与之对话,试探对方的逻辑思维是否正常。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这场面,罗杰就感觉遍体生寒,周围阴冷、压抑的氛围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仿佛自己并非置身于现代实验室,而是跌进了某个二战时期令人作呕的集中营试验场。
他与送餐食的工作人员擦肩而过,然后趁着走廊死角无人注意凑近了一扇窗户。
里面的冷光惨白,一名棕色皮肤的女人瘫卧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艰难起伏,手中紧紧攥着那块面包,动作僵硬地一点点撕扯下来塞入口中。
她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有气无力的,就像是脱水了很久。
就在罗杰注视的瞬间,女人的身体突然如同通了电般剧烈抽搐,紧接着,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面包块被她猛烈地喷吐了出来。
“呕——”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一股混合着胃酸与腐败气息的浓烈恶臭以惊人的速度从窗口缝隙中溢出,直冲罗杰的鼻腔。那股味道极具侵略性,熏得他死死皱紧了眉头。
很快,女人的呕吐声惊动了更多的人。
几名看护人员走过来。
“31号出现呕吐症状,亨利教授。”护士转头看向身侧,那里站着一名留着短发、半戴着口罩的男人。
他冷漠地凝视着窗口内那副惨状,手中的笔在本子上机械地划过,裸露出的皮肤白得有些病态。
罗杰退后两步,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要不要抢救?”
“别急。”亨利教授言简意赅,说话间完全没有任何怜悯和同情,看女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羔羊一般。
不多时,女人停止呕吐。
“她晕倒了,亨利教授,要把她送去抢救吗?”
“我还要再观察一下。”男人摇头:“现在新药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试验出来,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
“可是……”护士迟疑着,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试药人员已经不多了,如果出现意外……”
“出现意外我来和老板解释。”亨利教授眉头微皱,打断了她,眼神中透出一丝不耐烦。
护士见教授已经有所决定,只得噤声。
而房间里的女人在短暂的浅昏迷后,又被腹部传来的剧痛惊醒。
她躺在污秽中,无助地开始干呕,那副凄惨的模样宛如一个濒临绝境的瘾君子。粘稠的呕吐物糊住了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只能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眼见着女人的脸庞因为缺氧而涨成青紫色,即将窒息而死,亨利教授这才像观赏完一出好戏般,淡淡地点头示意护士们进去将其抬出。
“咳咳咳。”女人一脸虚弱无力。
护士在简单检查后说道:“教授,她正在发烧。”
“送到病房继续观察,用仪器检测她的心率。”
“好的。”
两名护士推着那辆早已准备好的推车过来,像搬运货物一样将女人抬上去,随后与一名搭手的男护士匆匆离开。
“哗。”车轮滚过寂静走廊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骨骼摩擦的声响,在这死一般的空间里回荡。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了急救室,将女人扔上了病床。
而作为协助者的罗杰,也在这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中,顺利跟随着他们进入了房间。
他没有因为亨利教授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生气,因为那只是这帮人的正常操作。从他们对试药者“小白鼠”的称呼就能看得出来,所谓的天赋人权,在他们眼中只是一块遮羞布。
男人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些被掠来的无辜者在哪里?
眼前这个女人是被掠来的吗?
他突然听到了两名女护士的对话。
“你说这些人图什么?参加没有通过临床试验的新药测试,就为了多出来的那500美元吗?”
“要不然呢,他们一个个肯定都欠了不少钱,反正只要副作用不明显,多参加几次,就能摆脱窘境了。”
“但这个月已经死掉3个人了。”女护士的语气有些悚然:“我上次见过这么多死人的时候,还是在学校里,你知道的,大体老师。”
“等你待久了就习惯了,我们已经比解剖室那些人强多了。”另一名女护士宽慰道:“听说他们每天都有新尸体要解剖,我要是他们,肯定吃不下饭。”
“奇怪,我们实验室也没那么多尸体啊,他们解剖的尸体都是从哪里来的?”
“应该是买来的吧,许多人都签了遗体捐赠协议,实验室应该是专门收了一批,用来研究新药。”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恐怖故事,幸好我不在解剖室工作。”
“我倒是想去,工资高一倍呢,可那边只需要男性。”
闲聊完毕,两名护士开始忙碌工作,而罗杰则走出病房,看向走廊的更深处。
解剖室。
罗杰觉得这里或许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房间并不难找。
因为所有的特殊房间门上都有标识,甚至离了老远,就能看到墙壁上解剖室的英文标识。
那红色的字体仿佛在警告所有人不要轻易靠近,还有一道银质的铁门隔绝了走廊。
不过这对罗杰来说是无效的。
他缓缓走过去,扫了眼天花板的摄像头,冷静的低垂着脑袋。
“哒哒哒。”
当他的脚步停在大门时,从兜里掏出银之钥插入锁孔。
“咔哒。”门锁轻轻被开启。
男人快速闪入其中。
金属门后,是两个独立的房间,一个上面标识了解剖室,一个标识了样本室。
熟悉的名字让罗杰回忆起了玛格丽特养老机构。
而就在他靠近解剖室的门扉时,鼻腔敏锐的嗅到了里面传来的血腥气。
那气息让人仿佛置身菜市场,看着肉铺老板刚刚宰杀新鲜牛羊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罗杰推开解剖室的门,门内的空间并不宽阔,甚至显得有些逼仄,手术台和各种闪亮的银质刀具台占据了大半的地方。
留给人下脚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而手术台铺着蓝色的纺织布,上面空空如也,只是有些许红色的痕迹残留在上面,看那液体凝固的状态,似乎才刚刚滴落不久。
“这里进行了一场手术。”
罗杰自言自语:“那他们将解剖后的尸体放在了哪里?”
话音刚落,他立刻转头看向隔壁的样本室。
迈步过去。
他紧绷着神经,脑海中预演着玛格丽特疗养院地下室那般令人作呕的景象——那些浸泡在防腐液中,充斥着残缺肢体的瓶罐。然而,当目光触及前方时,一股比血腥更刺骨的寒意瞬间让他屏住呼吸。
没有瓶罐,没有防腐液,只有一整墙冰冷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