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一愣,连忙往回缩:“林姑娘,这可使不得!”
喝了宝姑娘的茶便也罢了,好歹有个干活儿的说法,可真收了林姑娘这镯子算什么,连个说法都没有。
晴雯倒是想拒,可黛玉却没给她机会,把镯子推到她的手腕上,笑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我见了你心喜,若是谁觉得不合适,来寻我便是。”
宝钗在一旁看着,笑着接话:“晴雯,这镯子你就收着,大不了往后林妹妹去竹安居,你把璟兄弟偷藏的好茶端出来给她喝不就结了?”
晴雯推拒不过,瞧着手腕上这只莹润的玉镯,也就只能谢过了。
闲话聊完,宝钗继续与晴雯清点起物件。
黛玉在一旁默默看着,也没说话,她本就是来寻宝钗说话解闷的,如今撞上人家办事,自然不好打扰,便只安静坐着,偶尔抬眼看看那堆物件,偶尔目光落在晴雯身上。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剩余两箱东西总算点完了。
晴雯收起单子,得了宝钗过几日便会把银钱送过去的条子,便朝两人行了礼,告辞出去。
待到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屋里重归安静。
宝钗舒了口气,看向黛玉笑道:“林妹妹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黛玉慢悠悠地道:“闷得慌,出来走走,顺道看看宝姐姐在忙什么,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
宝钗想到之前晴雯说过的话,忽然道:“说起来我倒是好奇,那日府里私宴,你到底送了璟兄弟什么,让他看了笑成那样?”
黛玉听了,嘴角微微弯了弯,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凑到宝钗身边低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宝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你这是拿他当初的话堵他呢?”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宝钗笑着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她的额角:“你呀……哪里学来这些促狭主意,就不怕璟兄弟真着了恼,日后与你生分了?”
黛玉向后靠进引枕里,声音懒洋洋的,像春日落絮:“恼便恼了,我生来这副性子,原也不是为了讨谁喜欢的。”
宝钗听了,微微一怔,望向黛玉。
这张脸此刻映在窗光里,肌肤透出玉一般的净,眉眼间却凝着山岚似的清郁。
黛玉似乎从不为这些人事忧心,倒不是不懂,是浑不放在心上。
这人活得……倒是真自在。
宝钗不觉垂下眼,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温温的,入口却忽然尝出一点涩意。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府里,处处周全,步步小心,在老太太跟前要讨喜,在太太跟前要懂事,在兄弟姐妹跟前要和气,见了有出息的亲戚,要想着怎么处好关系,遇了为难的事,要想着怎么周全。
薛家又没个顶梁柱,她不做这些,谁来做?
可林妹妹从不这样,这些道理她也都明白,却一样也不肯做。
“而且……我觉着璟哥儿这人,也不会恼。”
黛玉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璟哥儿心里在意的是香菱有没有学好诗,经历了这回事,他自然彻底明白我的路数更贴着香菱,所以我猜……”
“他心里应当是先恼一下,恼完了回头想想,反倒会觉得我对。”
宝钗听着,忍不住笑了:“你就不怕猜错了?”
黛玉眺了一眼窗外,倒也没立即开口,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觉得不会。”
宝钗顺着望去,见窗外日光正好,此刻落在屋里倒也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