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家在荣国府盘了几十年,根深叶茂,要动他,光靠“贪污”两个字绝对不够,得让老祖宗觉得这事不是府里的家务事,还是宫里的事,是牵扯到贾家兴衰的事。
只有这样老祖宗才会点头,舍得把赖大交出去,不然在贾璟看来,任何以贪污为由头攻击赖大的行为,其实都是在攻击贾母本人。
无他,赖大才是贾母选的荣国府大管家,凤姐虽管着府里的事务,可那是面上的,赖大管着府里的人、府外的庄子、铺子,桩桩件件,实际都经他的手,他才是老祖宗行使管家权力的绝对执行者。
而贪污这事儿,除非把赖大的家产全部抄出来,摆到老祖宗面前,让她亲眼看见赖家的家产丰厚到了什么地步,不然贪污这件事在贾母看来,只怕压根不是什么大事。
不然从赖家后来盖院子、给孙子捐官这些事来看,府里上下那么多人都知道,结果赖家还是安然无恙,这足以说明贾母压根没把赖家暗地贪污当回事。
而没有贾母的应允,谁能在荣国府光明正大地抄赖大的家?
这是个死结。
………………
贾母听了贾璟这话,差点眼前一黑,嘴里喃喃道:“璟哥儿,账目,账目拿出来给我看看。”
“老祖宗,这账……您不能看。”
贾母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但随即就明白了贾璟的意思。
宫里的生意账目,她一个外人,确实不方便看。
贾母慢慢靠回榻上,闭着眼,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
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冰盆里的冰化了大半,贾母终于睁开眼,看了贾璟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东西。
“璟哥儿说得对,这账目我不能看……”
贾母缓缓开口道:“可赖大经手的事,府里都得查,账目对不上不是小事,传出去,宫里怎么看咱们?”贾母说到此处顿了顿,看着贾璟认可的点头,“这事你办得好,账目的事你不用再管了,交给凤丫头去查,查清楚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贾璟点点头,就是这样……
账目上的缺口是东宫的账,老祖宗不能看,能看的人只有他。
反正如今整个荣国府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接触宫里的人,他说赖大对不上就是对不上。
赖大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就是掌握了信息的权力。
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那几百两银子的缺口,缺口是死的,赖大补上就完了。
他要的是老祖宗点头,让凤姐去查赖大的家,只要凤姐带人进了赖家的门,翻了赖家的账,瞧了赖家的园子,那赖大这些年从荣国府里捞了多少银子就瞒不住了。
到那时候……不是他贾璟说赖大贪污,是赖大自己的家产摆在那里,任他如何狡辩都解释不了。
主人家田租都收不上来,你一个家生子比主家还有钱,下场已然不言而喻。
边上的王熙凤连忙应道:“老祖宗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带人去赖大那里核账,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贾母摇了摇头:“哪等什么明日,就现在,先把赖大一家都看管起来,立马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