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听说你堂兄也参加了这届县试？”
文华殿里，马尚朝着刚从日讲官值守处回来的贾璟寒暄了起来。
贾璟点点头：“不错。”
不过随即觉得好奇，放下手中的书册，看了马尚一眼：“不过马兄你怎么知道的？”
马尚笑呵呵地往他旁边一坐，翘起腿，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谁不知晓你们荣国府里那位打算下场，这段日子勋贵圈都传遍了，都说这位宝二爷从前只爱在脂粉堆里厮混，如今忽然转了性，要下场考科举……新鲜不新鲜？”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而且今年像崔律这样的官宦子弟打算参加这一科的不少，有好几家私下玩起了赌注，押谁能过谁不能过，你家那位二公子，赔率可不低。”
说完，马尚朝贾璟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贾璟苦笑，心里立刻明白了马尚的意思，这是想从他这儿捞点内幕消息，好去下注呢。
“马兄，”贾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那位堂兄是个什么品性，你心里大概也有数，我便是说了，你敢信？”
马尚被这话噎了一下，讪讪道：“倒也是……可你总比我们知道得多些，好歹给个话，是押他过还是不过？”
贾璟放下茶盏，淡淡道：“崔律可压，我那堂兄……就算了吧。”
没来由的，那日族祠发生的事突然浮现在脑海里，贾璟并不信鬼神，可那件事至今想不通，若说宝玉当真有什么祖宗保佑的运道……
贾璟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马尚撇撇嘴：“崔律谁不知道他能过？现在压他过县试可没什么赚头，赔率低得可怜，除非……”他拖长了语调，眼睛亮了起来，“压他县前十，或是县案首，那才有点意思。”
贾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马尚见他不吭声，又凑近了些：“贾璟，你给我透个底，你那位堂兄到底有没有戏，我不是要你打包票，就是……给个方向……”
贾璟犹豫了一会儿，马尚一是与他关系不错，二彼此都是勋贵一脉，在这几个伴读里他俩天生关系就亲近点，此时见他问得诚恳，也不忍再打太极，略微透露了点自己的想法。
“你若真想耍点银子出出风头……不妨压崔律的县前十，他……我觉得颇为可能。”
马尚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放心，真挣到银子了我分你一份，输了我认，绝不怪你。”
贾璟苦笑摇头，心说我可没指望你那几分银子。
马尚得了这条内幕，兴致更高了，又凑近些嬉皮笑脸地问道：“那你那位堂兄……”
贾璟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更坚决了许多：“真别压，我心里也没数。”
他说这话时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按常理论，宝玉用功不过两三个月，考过的希望微乎其微，可那日祠堂里的一幕让他也不敢把话说死。
万一呢？
万一这位宝二哥真有祖宗保佑，踩了狗屎运，他一句“过不了”害马尚输了银子，反倒不好交代。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各自收拾书本，打算回府。
马尚瞧着整理书册的贾璟道：“对了，过几日柳芳邀了几家子弟凑一块儿喝酒听戏，你也来吧，成天闷在府里看书，不怕看成书呆子？”
贾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诚恳：“替我向诸位致歉，这回我就不去了。”
马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贾璟，你总不参加，大伙儿背后都说了，知道你用功，可偶尔出来透透气也不耽误什么。”
贾璟知道马尚是好意，解释道：“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半年后便要下场乡试，如今手里攒了一堆书还没看完，心里不踏实，等乡试过了，我作东请诸位赔罪，到时候任罚任打，绝无二话。”
马尚听了也不好再勉强，他日后走的是龙禁尉的门路，不参加科举，可也知道举人功名有多难拿。
…………
刚一回荣国府，贾璟便看见角门里头站着一群人。
丫鬟、婆子、小厮，各房的都有，伸长了脖子往街口张望，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像一群等着投食的麻雀。
贾璟愣了愣，走过去问道：“你们这是……”
平儿从人群里走出来，朝他行了一礼，笑道：“璟大爷回来了，大伙儿都在等宝二爷呢，算时辰也快出考场了，老太太说了，让您若是回来了也去荣庆堂一起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