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
这几日天气晴好，廊下的几盆海棠将开，粉粉白白地簇在一处，给院子里添了几分鲜活气。
西厢花厅里，几个姐妹已经坐了一屋子，探春挨着迎春，手里正摆弄着一只淡金色的小玻璃瓶，对着光摇了摇，里头液体晶莹透亮。
自打前几趟北边生意走顺了之后，薛家在京城的买卖渐渐有了起色，虽说比不得当初金陵老家的根基，可好歹不再像头两年那般捉襟见肘。
上个月正好有一批南洋来的货上岸，宝钗托人留了几样精致的物件，想着府里姐妹们平日闷着，不如请过来坐坐，一则图个热闹，二来也算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这东西怎么跟咱们平日里吃的香露不一样？”探春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甜的蔷薇花香散开，不浓不烈，幽幽的，她眼睛一亮，“这个好，比咱们平日的香珠子强多了。”
宝钗正让莺儿给众人倒茶，闻言笑道：“这是西洋来的百花露，专用来薰香涂抹的。”
惜春举起那只红色的瓶子问：“宝姐姐，这个是什么味？”
“玫瑰的，你打开闻闻。”
惜春拔开塞子凑近嗅了嗅，小脸顿时皱起来：“太浓了，熏得慌。”赶紧塞上塞子放回桌上。
宝钗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拿起一只淡青色的小瓶，起身走到黛玉跟前递了过去。
“林妹妹，这个你试试。”
宝钗将瓶子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语气随意得很：“这是白兰的，气味最淡，不冲人，你平日里吃药身上难免带些味道，用这个掩一掩，比那些熏香珠子强，还不会招人注意。”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心里先是一紧，这些事她从来不愿在人前提起，总觉得是短处，宝钗这话虽是好意，可落在耳朵里，到底有些不自在。
可随即她又松了下来，宝钗没有当着众人说，只是凑近了低声细说，分明是顾着她的面子。
况且这话是实话，她身上确实常有药味，自己闻惯了不觉得，旁人未必不在意。
“难为宝姐姐想着。”黛玉伸手拿起那只小瓶，没有打开闻，只是点了点头，“我收下了。”
宝钗见她接了便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位子上，继续招呼莺儿给众人倒茶，仿佛方才那话不过是随口一提，不值当多说什么。
几人说说笑笑，品评尝试着桌上那几瓶西洋香露，一时间花厅里热闹得很。
不多时，晴雯走了进来，朝宝钗行了一礼：“宝姑娘，我们爷让我来取前几日托您办的东西。”
宝钗点点头，朝莺儿吩咐道：“去把那个青布包袱拿来，就是放在柜顶上的那个。”
莺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里间，探春好奇地凑过来笑道：“什么好东西，宝姐姐还藏着掖着的？”
宝钗笑了笑：“没什么稀奇的，是璟兄弟托我寻的一些西洋作物种子，说是之前的用完了，让我再弄一批。”
“种子？”探春眨眨眼，“什么种子，种出来能吃？”
宝钗慢慢道：“就几样那边地里长的粮食，璟兄弟说这些作物耐旱耐瘠，也不挑地，他想先在庄子上试试，若真能成，往后庄户们也多几条活路。”
探春听得怔了怔，随即啧啧两声：“璟哥哥这人可真有意思，成日里不是读书就是琢磨这些，旁的公子哥儿想着怎么玩乐，他倒好，惦记着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