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正想着待会儿如何开口，外头便传来紫鹃的声音：“姑娘，晴雯来了。”
“林姑娘，您找我？”晴雯福了一福，站在榻边。
黛玉坐起身来，拉着晴雯的手，将她按到榻上坐下：“过来坐，咱们说说话。”
晴雯在榻边坐下，见黛玉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了嘀咕。
林姑娘跟她素日亲近，平日里有话直说，倒是极少会有这副表情。
晴雯下意识地问道：“林姑娘……把我叫来，可有什么事？”
黛玉呼吸一滞，虽然方才打了好几遍腹稿，可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却又实在不好开口。
晴雯瞧着黛玉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微微往黛玉身边坐近了些，凑到黛玉耳旁用只有她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林姑娘，您有什么话只管说，虽说府里众姑娘待我都不差，可要说对我最真心的还得是您。”
黛玉听了这话微微失神，她没想到晴雯会说这些话，也没想到自己在晴雯心里是这样的分量。
但见晴雯诚恳地看着自己，黛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几近落泪：“晴雯，我也不瞒你……你整日呆在璟哥儿身边，有没有觉得……宝姐姐对璟哥儿的事，是不是太用心了些？”
晴雯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随即震惊地看着黛玉，见黛玉神色不似作伪，脑海里飞快地浮现往日的情景。
往日种种她都觉得宝姑娘是出于情分，可经林姑娘这么一提，她忽然觉得……似乎真是这么一回事。
晴雯的脸色变了几变：“林姑娘，那……那怎么办？”
虽说宝姑娘待她也不差，可若真要从林姑娘和宝姑娘中选一个的话，她肯定还是想站在林姑娘这边。
不管是因为爷也好，还是自己也罢，这一点都不会变。
黛玉得了晴雯这句回答，自然猜得到晴雯的心思，心里缓了一口气，才慢慢解释道：“璟哥儿这边我倒并不担心，主要是……宝姐姐那边，她待我不差，我实在不愿见她难过。”
“我若是装作不知道，日后她越陷越深，到头来难免伤了自己，可我又总不好去与她挑明这事……”
“所以我想让你在竹安居帮我留意着，毕竟有些事我方便出面，璟哥儿那边你只消在日常里提点一两句，别让他稀里糊涂地做出什么让大家都难堪的事，就算日后璟哥儿真的得知了宝姐姐的心思，你也……拦着点他。”
黛玉拉着晴雯的手轻轻晃了晃，既像是在撒娇，又似在托付。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晴雯听得心乱如麻，像是有人把几团乱麻塞进了她脑子里，理不清，也剪不断。
林姑娘说的每句话她都听懂了，可合在一起，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晴雯心里依旧没底，小声问道：“那爷现在……不知道宝姑娘的心思？”
黛玉微微摇头，侧身将目光落在窗纸上：“我瞧着他多半不知，他眼下心里只想着读书科举，宝姐姐那边，他怕是只当是亲戚情分。”
晴雯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那……您就不能直接跟爷说吗，您跟爷不是已经……已经……”
虽然那夜晴雯和紫鹃一直没听清屋里二人到底说了什么，可这等事平日留心了还是能猜出一二来。
爷去宝姑娘院里就从来不会这样，回来后一会儿心神不宁，一会儿低头浅笑的，着实明显了些……
黛玉的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小声道：“这事……我不好说。”
晴雯很快反应过来，眼下爷和林姑娘毕竟还没定亲，确实不好亲自开口，想了想后便自告奋勇道：“那……我来说？”
黛玉摇了摇头：“不行，过几日他就要下场，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你这时候去跟他说这些，他分了心反而不好。”
晴雯点点头，林姑娘说得对，眼下这会儿是要紧时候，确实不方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