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记者这声叫喊一出,让原本嘈杂的大礼堂安静了下来。
他高高挥舞着手里那几份复印件满脸兴奋的吼道。
“我在库克县的公开档案里查到,你两年前曾因为在便利店偷窃被带去警察局!不仅如此,你还在南区参与过多起街头斗殴,有同学指控你在学校有过暴力的霸凌行为!”
吴记者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潮红:
“我们不应该反思一下吗?一个有暴力前科、小偷小摸的街头混混,现在居然能在这里充当反霸凌大使?这不是对美利坚教育体系的亵渎吗?”
吼完这句话,吴记者扬起下巴,捏着录音笔,得意地等待着全场哗然。
在他那还没转过弯的传统东亚思维里,一个公众人物一旦被爆出偷窃和打架这种劣迹,就意味着社会性死亡。
他已经在脑海里描绘出夏恩痛哭流涕鞠躬道歉的丑态了。
然而,礼堂里只安静了一秒......预想中的惊呼和讨伐都没有出现。
前排几个《芝加哥论坛报》和《太阳时报》的主编,像看白痴一样回头看了吴记者一眼,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
坐在贵宾席上的校董,学家长以及学生们,非但没有露出被欺骗的愤怒,反而传出阵阵私语。
“这亚裔记者问的什么弱智问题?”
“拜托,那可是南区,谁年轻时候没惹过点麻烦?这该不会是学校公关雇来的托儿吧,专门给夏恩递话筒的?”
...
听着周围同行非但一起附和,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吴记者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那点脑回路还没能转过弯,这里是哪?这里是操蛋的美利坚!
在美利坚的流行文化和政治语境里,底层出身的人带点破事,只要不触及种族歧视、性侵这些底线,非但不是致命缺陷,反而会是他最值钱的政治资产。
现任总统奥巴马敢在自传里承认年轻时吸过大麻,钢铁侠小罗伯特·唐尼因为非法持枪坐过牢也照样翻红。
对美国人来说,这点微不足道的前科、这点为了生存的打架斗殴,叫“真实的挣扎”,叫“年少轻狂”。
之前说过的,美国民众最爱吃的,就是“浪子回头”和“底层救赎”的剧本。
吴记者自以为扔出了一颗核弹,可惜他扔出去的是个连个响都没听见的擦炮。
坐在台侧的理查德皱了下眉头,看了吴记者一眼,在心里骂了句法克。
“早知道,就不为了那点多元化指标,放这些三流小报进来了。”
接着,他又狐疑地看向夏恩,怀疑这蠢货是不是夏恩自己找来的托,就为了能在台上再飙一次演技。
作为被发难的主角,夏恩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已经涨红了脸的吴记者。
他仔细打量了两眼,发现这人没有ABC标志性的挑眉和突出的苹果肌,而且浑身上下透着股猥琐又自命不凡的酸腐气。
“破案了,原来是个刚拿绿卡没多久的高华公知啊,怪不得这么蠢。”
夏恩在心里冷笑一声。既然有人上赶着送枕头,他当然不会客气。
台上夏恩的脸色沉了下来,换上一副沧桑倔强的表情,重新凑近麦克风。
“这位记者,你说的没错。”
夏恩拔下麦克风,走到讲台最前方,俯视着台下:
“是的,我也打过架,而且打过很多次!”
夏恩静静看着吴记者那张开始感到不妙的脸,反问道:
“但那是为什么?因为在芝加哥南区的贫民窟里,如果你是个看起来好欺负的瘦弱亚裔,如果你像只绵羊一样温顺,那你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扒光衣服扔进垃圾桶!”
“所以我必须挥舞拳头!我必须反击!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兜里那几个买廉价晚餐的硬币不被别人抢走!”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有力:“正是因为我从小经历过真正的不公,才让我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被逼到绝境、孤立无援是什么滋味……所以今天,我才会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