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听不懂太复杂的道理,但他也知道“偷钱”和“抛弃”这两个词的含义,他小小的身体再次往后退了两步,又拉开了一些和莫妮卡之间的距离。
察觉到这两个孩子下意识的疏远,莫妮卡立刻把弗兰克拉了出来。
“那是弗兰克的错!”
莫妮卡指着躲在角落里的弗兰克大吼,“是他逼我的!他整天酗酒,借高利贷,他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我留在这里只会发疯!我是被他逼走的!”
面对莫妮卡的指责,弗兰克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但看着夏恩的脸,他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心虚地把脸别过去。
“弗兰克是个烂人,这我们全都知道。”
夏恩再次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嘲弄:
“但你呢?你明知道他是个无药可救的人渣,却一次又一次地跑回来。跟他上床,怀上他的孩子,把他们生下来。然后再一次次地跑路!”
“你们两个,都是一个鸟样的烂人。”
夏恩的话正在将莫妮卡内心最丑陋的那些角落,一点一点地割开。
“别在这扮演什么被迫害的伟大母亲了。你们只是沉迷于互相折磨的病态快感。而这几个孩子,只不过是你们在这场自私又操蛋的狂欢里,不小心制造出来的副产品而已!”
“No……不是这样的!不是!”
莫妮卡崩溃了。
她捂着耳朵,拼命摇着头,拒绝面对夏恩这刀刀见血的剖析。
因为她一旦面对了,那就意味着她这十几年来在心底苦心构建的“自我救赎幻想剧本”将迎来破灭。
那就意味着,她其实就是一个不可原谅的卑劣母亲!
但夏恩可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就停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莫妮卡,继续清算:
“哼。所以你现在回来,就是想在这个屋子里,挑一个最好糊弄的婴儿带走。用来当你下半生心安理得的救赎道具,是吗?”
“莫妮卡,你从头到尾,爱的都只有你自己。你现在所展现出来的一切母爱,都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心理虚荣罢了。”
“No——!!!”
被撕下伪装的莫妮卡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嚎哭。
她把手里的利亚姆轻轻放到沙发上。
然后快走两步,一把将站在夏恩两侧的黛比和卡尔抱进了怀里。
“不!我不是那样的!这一次我是真的会爱你们!妈妈发誓!”
莫妮卡将头埋在孩子们小小的肩膀上,哭得全身都在抽搐。
“这一次我绝对不走了!我会每天给你们做早餐,送你们上学!我会做一个好妈妈!黛比,卡尔,相信妈妈,这一次是真的!!!”
看着眼前这一幕,夏恩看向了卡尔和黛比。
夏恩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强行把莫妮卡拉开。
他只是无声地询问着这两个孩子:
“你们……真的想要留下她吗?”
面对夏恩的目光,卡尔和黛比都陷入了沉默。
卡尔天不怕地不怕的脸庞,此刻满是迷茫。
黛比低垂着眼帘,小手攥着衣角,一声不吭。
看着他们真实的反应,夏恩知道了他们的选择,在心底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出声责怪他们。
他理解这种沉默。
哪怕黛比现在是学校里的班长,哪怕卡尔有着“科学”天赋。
但现在,他们终归只是一个11岁和一个9岁的孩子。
夏恩不能指望一个从有记忆开始,就处于极度缺爱环境里的小孩,在面对一份好似触手可及的母爱时,还能保持理性。
对爱的渴望,是人类最本能的生理需求。
尤其是对于从小就缺席父爱母爱的加拉格孩子们来说,这种渴望就是最纯度的毒药。
明知道有毒,明知道喝下去会死,却依然忍不住想要去吮吸。
在多年以后,早熟的利亚姆也长大了。
按照常理,以利亚姆当时的智商和情商,早就该看透了弗兰克烂透了的本色。
但即使是这样,在面对弗兰克的再次离开时,他也依旧会说出那句:“我想你了。”
连弗兰克这坨纯粹的狗屎都能得到利亚姆的念想。
更何况是此时此刻,看起来如此真诚地祈求孩子们原谅的生母莫妮卡呢?
夏恩回过头,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菲奥娜。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菲奥娜看着沉默不语的弟弟妹妹,通红的眼底闪过了悲哀和疲惫。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夏恩眼神的意思。
只要孩子们——不,甚至应该说,只要他们这些加拉格,心底对莫妮卡还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
那么即使夏恩现在用暴力把莫妮卡赶走,也无济于事。
只要他们心里的幻想还在,那么无论后面莫妮卡什么时候回来,只要三言两语,她就能轻易地将这个家庭再次撕裂。
或许,只有这一次。
只有这一次,让莫妮卡留下来。
让这颗名为“母亲”的炸弹,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在他们刚刚好转的生活里再次爆炸一次。
他们这个家,他们每个人的心,可能才能在某种意义上地迎来重生。
面对眼前心碎的一幕,菲奥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睁开眼时,她推开了吉米一直扶着她的手。
“OK。”
菲奥娜走到沙发前,从桌上抓起了自己的钥匙和外套,“你想留下来当个好妈妈,是吗?”
“那这个家,我现在就他妈的还给你。”菲奥娜的声音没有多少起伏。
“我不干了。”
说完这句话,菲奥娜转过身,直接朝着后门走去。
吉米见状,也急忙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砰!”
夏恩看着菲奥娜离开的背影,转过头,俯视着还跪在地上的莫妮卡。
“哼。莫妮卡,可别又在半夜拿了钱就走。”
“希望你这一次,真的能成为一个好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