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普和伊恩跟着克莱顿走进了这栋宽敞明亮的房子。
“打扰了,加拉格先生。”
利普已经切换到了好学生客套模式,他在门口的垫子上蹭了蹭鞋底,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叫我克莱顿就行。”
克莱顿笑了笑,转身继续引导他们往客厅走,“随便坐,当自己家一样。”
往客厅走的路上,利普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脚下是打蜡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嘎吱作响的异音;墙上的恒温器稳定地输送着暖气,空气一股香草蜡烛味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说实话,虽然这段时间夏恩给家里换了新家具,修好了漏风的窗户和漏水的马桶,让加拉格家变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但比起新建的中产小别墅还是有些差距的。
就在这时,利普的目光停在了走廊吧台相框里的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有着红头发、脸上带着点雀斑的十几岁男孩,正穿着冰球服对着镜头笑。
“哇哦……”
利普惊讶出声,指着照片问道,“他是你的儿子,是吗?”
克莱顿顺着利普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
“是的,那是雅各布。他是你们的……堂弟。”
利普看着小男孩跟伊恩有着五分相似的脸,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伊恩。
这下算是实锤了,连DNA鉴定费都省了。
伊恩显然也注意到了照片,但他却并没有多少激动:
“好了,利普。我们进去坐下聊吧,快点聊完。”
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充满暗示的地方多待。
三人走到客厅的布艺沙发落座。
就在克莱顿刚准备开口问点什么的时候,二楼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嘿,克莱顿,家里来什么客……”
克莱顿的现任妻子露西,端着一个空水杯从楼上走下来。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没再出声。
露西的目光定格在了伊恩脸上。
看着伊恩那跟自己丈夫克莱顿有着四分神似、跟自己儿子雅各布有着五分相似的面部轮廓和雀斑,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明白了一切。
这是丈夫的私生子!!!
但中产阶级的体面让她压下了心底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假笑:
“哦,原来是有客人。我去给你们拿点小饼干和汽水。”
不一会儿,露西端着托盘走了回来,在茶几上放下饮料。
拿完东西的她没有上楼,而是顺势坐在了克莱顿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开始旁敲侧击:
“那么,利普,对吗?你们今天跑来北区,是有什么事吗?”
利普端起汽水喝了一口,随便扯了个理由:
“哦,是这样的。露西...露西婶婶...是学校布置了一个作业,要求我们调查自己的家族谱系。”
“原来是这样。”
一旁克莱顿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最近这段时间,我经常在本地的体育新闻和报纸上看到一个名字,‘夏恩·加拉格’。那是你们的兄弟吗?”
虽然夏恩在芝加哥名气不小,但他的受众大多是年轻人和相关圈子,像克莱顿这种跟夏恩圈子没有交集的中产阶级也只是偶尔在报纸和电视的边角料里扫到过这个名字。
“是的,我哥哥,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伊恩回答了一句。
“老天,那居然是真的?”
克莱顿惊讶地笑了笑。
“well,我还以为是弗兰克...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弗兰克有时的行为比较...比较特殊...”
倒不是克莱顿不相信他们,主要是弗兰克为了搞钱,以前曾忽悠了一家本地小报,跟人合伙在上面大肆宣扬自己成立了什么‘芝加哥南区绝症儿童救助基金’,在版面上狠狠地博了一把公众同情。
结果到头来,被调查局查出那全是他用来骗取捐款和政府补贴的骗局,还好那时弗兰克推责任推得快,不然他现在还得待在监狱。
利普和伊恩对视了一眼。
好吧,他们也好像知道为什么夏恩现在这么出名,这么有钱,却没有加拉格的其他穷亲戚找上门来打秋风了。
因为有了弗兰克这个逆天的“珠玉在前”,加拉格家的那些远房亲戚早就被他坑怕了。
他之前骗钱的手段太狠、太绝,导致所有亲戚对“加拉格”,特别是弗兰克·加拉格这几个字已经有了了PTSD。
他们只要看到加拉格家有什么好事,第一反应就是诈骗。
从这方面来说,弗兰克的信用记录,还真歪打正着地帮他们挡掉了一大堆麻烦。
“说到弗兰克……”
克莱顿似乎并没有完全忘记过去,他从房间里翻出了一本积灰的老相册,拿到了客厅。
“我这里还有他年轻时候的照片呢。”
“是吗?让我们看看。”
利普来了兴致,凑了过去。
克莱顿翻开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整洁长袍的十几岁男孩,神情肃穆地站在教堂的讲台旁。
“看,那就是弗兰克。”
克莱顿回忆道。
“他曾经是教堂里的祭台助手,也就是举行弥撒时协助神父的侍者。”
(这个位置通常是给品格良好、有虔诚信仰的人的。)
“哇哦。”
利普看着照片上纯洁无瑕的弗兰克,忍不住嗤笑出声。
“弗兰克?神父的助手?那要神父看好他的奉献箱可真是太有挑战性了。”
听着利普对弗兰克的嘲讽,克莱顿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他合上相册,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伊恩,试图找点话题拉近关系:
“伊恩,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也是像菲利普一样聪明吗?”
“呃……额……”
面对突然的家庭长辈的关心,习惯了南区生存法则的伊恩明显不适应,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着伊恩防备的模样,克莱顿眼中闪过了些许愧疚。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
“哦……其实,我和弗兰克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我……我应该早点去看看你们,早点跟你联系的……”
说着说着,克莱顿真情流露了。
没办法,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弗兰克那样,能随时出卖自己的亲生骨肉。
当克莱顿看到翻版的自己(伊恩)就这样坐在面前时,心底的那点父性本能,不可避免地被触动了。
但这“父子情深”的温馨一幕,在旁边的露西眼里,却是一场灾难。
露西看着克莱顿用亏欠的眼神注视着伊恩。
看着他们那相似的雀斑和发色,她心里的那根刺越扎越深,越来越觉得不得劲。
她记得,克莱顿当年确实跟莫妮卡有过一段短暂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