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黑自然懂他的意思。
虽然阿铁只是徐妈救起的一个落难人，但因为他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醒来之后见到的就是徐妈。
徐妈不仅救了他，而且在那段时间里也一直在照顾着他。
那时候法海大师掀起的大善事时代还并没有影响到这个小村庄，更没有影响到徐妈的生活，因此徐妈当时的收入还是极低。
但徐妈却愿意将那极其微薄的收入，投入到阿铁身上。
如今大半年时间过去，两人可以说是情同母子。
但是，徐妈的身体很不好。
之前就有豪强安排大夫到村子里进行义诊，判断她的身体状况极差，很可能活不了几年，双眼更是糟糕至极，不仅极难恢复，而且还有可能继续恶化下去，直至彻底失明。
徐妈知道此事之后，就想着在彻底失明之前，能不能见到阿铁娶妻。
若是如此，她便是就此死去，也是无憾了。
阿铁心里没有不愿，却也没有愿意。
他对于此事，完全无感。
而且，娶妻也是一笔不小的挑费，阿铁眼下更希望将赚取来的银钱，用来购买药材，调理徐妈的身体。
两人似乎都是为了对方好，但这种心思却又好像都会伤到对方。
尤其是阿铁。
他很是担心自己的态度，会不会被徐妈认为是不亲她。
因此才会犹豫。
相比之下，他其实更不愿意让徐妈伤心。
阿黑想了想，道：“遵从你内心的选择。”
算是说了一句废话。
毕竟两人真论起来，并没有太深的交情，若不是两人的长相完全相同，甚至很可能都不会产生任何的交集。
阿铁闻言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月色照耀大地。
虽然并不是十分明亮的圆月，但也并非是完全无月的时候。
两人来到村外。
阿黑正准备传授阿铁武艺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山上的小亭子里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和尚。
另一个也是和尚。
但两个和尚的造型却完全不同。
一人着僧衣，披袈裟，法相庄严，相貌年轻却肃然。
一人却仅仅只是穿了套黑衣而已，朴素平常。
两人远远看着，阿铁忽然道：“阿黑，那个穿袈裟的和尚，是不是法海大师？”
阿黑有宗师实力，目力自然极强。
而阿铁却体魄强大又力大无穷，眼力也是远胜常人。
之前有一次，金山寺召开讲法大会的时候，他曾经远远的看着法海大师出场讲法。
虽然距离颇为遥远，但他却也看到了其大概体型，对于那位法海大师，略微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此时此刻，月光之下，旁边那一座并不高的山头上，亭中站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年轻而又着袈裟的，和他印象之中的法海大师，极为相似。
阿黑点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想，道：“如此深夜，法海大师突然来此，却不知所为何事。”
两人都注意到，法海大师和那个黑衣和尚，应该是在亭子里面交谈。
但很可惜，虽然借着月光，两人都能看到那两个和尚，但却怎么也不可能借着风，听见那两个和尚的交流。
月色如水。
村子附近的小凉亭，本该是茅草盖的，但在这个大善事时代，也被不知哪家势力出资重新建造，成了个木亭。
木纹刷清漆，还带着些许刺鼻的味道。
“阿弥陀佛！”
法海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目光看向面前的黑衣僧人，道：“法师深夜邀我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那黑衣和尚直勾勾的盯着法海，道：“还真是有着八九分的相似。不过……你是法海？”
“贫僧正是！”
“你不是！”
黑衣和尚道：“即便相貌近似，法号一致，你也不过是太虚幻境之中走出来的人，你不是法海！”
法海道：“法师着相了。法海这两个字，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称呼罢了，贫僧可以叫法海，法师你也可以叫法海，天下人都可以叫法海。”
“别耍嘴皮，我是来与你辨真，不是来与你辩法的。”
黑衣和尚道：“你既然不是这金山寺的法海，那就赶紧离去，不要留在这里，回你的太虚幻境，回你自己的金山寺中！”
法海呵呵一笑，道：“法师又着相了，出家无家，天下为家。贫僧并没有要成为这个金山寺法海的意思，也并没有在金山寺中担任任何的职务，仅仅只是暂且在此居住而已。
况且，金山寺上下，都对贫僧的到来，欢迎之至。法师又凭什么，让我离去呢？”
“哼！因为我的法号叫法智！”
黑衣和尚法智冷哼一声说道：“法海，便是我师祖！”
“哦？”
法海饶有兴趣地看了他几眼，道：“这种事情，我倒是没有听说过。金山寺内，似乎也从未见到过阁下。”
法智道：“我也并未在金山寺内任职，甚至金山寺中，也并无多少人知道。”
“既如此，那法师就和金山寺没有任何关系了。”
法海道：“没有任何关系的法师你，又凭什么让我离开金山寺呢？”
法智道：“我本是无所谓，你这和尚叫不叫法海无所谓，你去九州四海任何一个地方，我也无所谓。但你唯独不能来金山寺！
金山寺早就有了一个法海，而且天下闻名。当你这个叫法海的和尚，到达金山寺之时，那个原本的法海，就已经开始被你所替代。
我虽不在金山寺任职，但那金山寺法海却是我的师祖，所以，我也绝不允许你代替我师祖。如此，你可明白？”
“不明白！”
法海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实在是太过着相了。金山寺可以容纳天下人，为什么不能容纳法海？我可以行走天下，为什么不能到金山寺？”
“和尚！我早说过，我不是来与你辩法的，休要用这嘴皮子上的诡辩功夫！”
黑衣和尚语气之中夹杂着丝丝怒火：“总之一句话，你必须立刻离开金山寺。否则，就别怪贫僧不客气！”
“阿弥陀佛！”
法海依旧面色平静：“我也早说过，贫僧想去哪，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