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刘师师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终于开口：“项目研讨会就开到这儿，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放轻动作起身，鱼贯退出会议室，生怕惊扰了主位上的人。
蒋圆圆见一姐神色疲惫地撑着额头，忍不住上前宽慰：“师师，办法总比困难多。你要真想拍，咱们从长计议。”
刘师师抬手打断她，声音有些飘忽：“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蒋圆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说，轻叹一声，跟着人流退了出去。
李国立最后一个起身。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椅子里蜷着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师师，这部剧注定非神即鬼，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要么成为亚洲影视史上开宗立派的神作，要么反噬你个人、甚至连累腾达，绝无第三种可能。”
他太了解刘师师了，看着她一路走到今天，看着她骨子里那股外柔内刚的执拗。
除非宋词发话阻止，否则这部《浪潮之巅》，她铁定要拍。
可若是没有宋词的默许，剧本初稿里那些内部素材根本不可能流出来，显然首富对此至少是知情且不反对的。
华国影视市场从来不缺播完就忘、小赚不亏的平庸剧，但《浪潮之巅》从诞生起，就没有平庸的资格。
它的原型是世界首富宋词、亚洲第一互联网巨头腾达科技的十年传奇，是压得整个华国互联网行业抬不起头的商业神话；
它是顶流女星刘师师产后复出的首部作品，更是她从金鹰大满贯演员到亚洲电视掌舵人，转型后的荧屏首秀。
自带娱乐圈、财经圈、大众舆论的三重关注度。一旦立项，必然被放在全民放大镜下。
刘师师闻言心乱如麻：“李导，我……”
李国立转过身，神色郑重：“我知道你想拍，但我还是劝你一句，慎重。
《浪潮之巅》要记录的，是华国互联网的黄金十年，是14亿华国人共同经历过、刻在记忆里的时代变迁。
从拨号上网到4G普及，从功能机到智能机，从线下购物到移动支付，从陌生人社交到全民互联。
这种题材，天生就带着时代史诗的使命。”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你拍好了，就是把一代人的集体记忆用影像定格，成为记录这个时代的经典。
不管过多少年，只要有人想了解华国互联网的发展史，就一定会看这部剧。
可你拍砸了，就是消费一代人的集体记忆，浪费了这个史诗级的题材。
会被观众骂不配记录这个时代，最终沦为互联网上的笑柄，连带着宋先生的名声也要受损。”
刘师师内心剧烈动摇，若是剧扑街，自己被群嘲几句她能承受，可让丈夫的名声跟着蒙受损失，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李国立见一姐神色抑郁，心中一软，语气和缓几分：
“师师，《浪潮之巅》若是真能拍好，它会成为亚洲互联网创业题材的开山之作、天花板之作，彻底填补华国影视市场的题材空白。
就像《大宅门》定义了民族商战剧，《闯关东》定义了年代迁徙剧，它会定义互联网时代正剧，成为后来者永远绕不开的对标物。
所以我劝你慎重，不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要开机。”
刘师师定了定神，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李导。”
......
暮色四合，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宋词下班回到景园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管家李姐一见他进门，赶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道：“先生，太太心情不太好，到现在都没用晚餐。”
宋词一愣，快步穿过玄关。
客厅里，刘师师无精打采地窝在沙发上，愁眉不展。
一旁，月嫂吴妈正在给儿子做排气操，小家伙倒是欢实得很，蹬着小腿咿咿呀呀。
宋词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冲吴妈摆了摆手。
对方会意，微微躬身，悄然退出客厅。
他一手稳稳托着儿子的小屁股，在妻子身边落座，柔声问：“怎么了师师？”
见到丈夫回来，刘师师总算提起点精神。
稍稍坐正身子，伸手握住儿子软乎乎的小手，把下午会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就这？”宋词讶异地挑眉，“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茶饭不思？”
刘师师委屈地瘪了瘪嘴：“公司内容部、风控部全都说题材敏感，难拍，吃力不讨好，都劝我放弃。”
“一群庸才。”宋词轻笑一声，手臂揽住她的肩，“为夫给你支招。”
一听丈夫要指点迷津，刘师师来了精神，挪着身子往他怀里凑了凑，晃了晃他的胳膊：“好一一，快教教我。”
宋词一手抱着怀里的小家伙，一手拥着老婆，慢条斯理道：
“首先，你们商量了半天，方向从根上就错了。这部剧要拍不难，但绝不是你们现在的拍法。
第一件事，先改个名字，叫《奔腾时代》，定位成央视《数字山河》下部的姊妹篇。
和纪录片形成：纪实定调、艺术共情、一体两面、互为补充，官方叙事组合拳。”
刘师师眼眸骤然一亮：“对呀！拉央视下场，有官方背书，过审、舆情这些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数字山河》这类纪录片，天然有局限，它能定调历史脉络，却没法深入到历史的细节里，没法让普通观众共情冰冷数据背后的人和事。
而《奔腾时代》作为剧情姊妹篇，恰恰能填补纪录片的留白，这就是影视作品的艺术价值。”
“嗯嗯！”刘师师频频点头，之前拧成一团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宋词继续道：“去年是改革开放35周年，今年是国家全面深化改革元年，数字经济赋能实体经济，正是政策重点扶持的方向。
如此良机，给了《奔腾时代》从一部优秀行业剧，跃升为央视重点献礼剧目、时代经典的钥匙。
叙事核心也要改，不能只盯着腾达的企业成长史，要升维成华国数字经济改革的时代缩影。
把一个企业的奔腾，融入国家改革的奔腾里。”
他话音微顿，总结道：“一部优秀的作品，立意一定要高远。《奔腾时代》要做的，是具象化地展现国家数字经济改革的成果。
给老百姓讲清楚，为什么要深化数字经济改革、改革改了什么、改革给普通人带来了什么。
这恰恰是官方宣传最需要、最鼓励的内容。”
刘师师彻底顿悟了。
把《奔腾时代》打造成国家深化改革的主旋律献礼片，之前她和团队愁了一下午的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她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
公司团队所有人，都在琢磨怎么把剧拍好、怎么打磨剧本、怎么规避风险、怎么消解舆情。
他们尽心尽力，几乎做到了影视从业者认知里的天花板，是战术层面的极致专业。
可所有人的思考，都没跳出“一部电视剧的成败”这个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