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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条视频办公区内。
楚景昭坐在工位上，死死盯着屏幕上《轩辕剑2》的播出数据，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引以为傲的T-Heat热度值系统，数据被注水了。
打印出厚厚一沓异常数据报告，他豁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向副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杨凯华指尖夹着半截香烟，正在查看业绩报表。
见楚景昭推门而入，头都没抬，随口问了句：“有事？”
楚景昭将报告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执拗：“杨总，《轩辕剑2》数据有异常。
监测到许多异常账号，行为路径不符合真实观众逻辑，唐人刷量了。”
杨凯华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波澜不惊：“知道了。”
楚景昭愣住了，上司过于平淡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缓了片刻，压着翻涌的情绪追问：“杨总，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清除虚假数据，对唐人影视予以处罚？”
杨凯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开口：“小楚，你开发热度值系统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建立公平的内容评价体系，让用户看到好作品，帮助头条建立健康的内容生态。”楚景昭脱口而出。
“那我再问你。”杨凯华转过身，倚在窗边，“平台活下去的根本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不是你的热度值系统。是市场份额，是广告商的投放，是会员充值。没有这些，热度值系统一文不值。”
楚景昭瞬间愣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上司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不服气，觉得我在纵容造假，觉得我破坏了平台规则。”
杨凯华语重心长地开口，“小楚，你还年轻，有冲劲，眼里只有0和1，非黑即白。
但我告诉你，有些事没有绝对的非黑即白。
等你以后走到领导岗位上就会明白，真正能成事的人，从来不是死守规则的人，而是懂得妥协艺术的人。”
他长长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桌上的报表：“《战星城》，叫好不叫卖。
热度值未破万，集均播放量刚过两千万，勉强达到S级项目成绩基准线。
《轩辕剑2》呢？唐人顶级古装IP，S+级预算，首页核心推荐位，收视也差强人意。”
他揉了揉太阳穴，话音里透着无奈与压力：“我这副总裁才上任几天，如果连续两部S+哑火，还干不干了？”
楚景昭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沉默。
杨凯华放缓了语气，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开导：“《轩辕剑2》热度值破万这点上，唐人和头条利益是一致的。
唐人需要稳住古装第一厂牌的地位，头条需要向行业证明自己造爆款的能力。”
“可是……”楚景昭还是忍不住反驳，“杨总，今天唐人刷一点点！
那明天腾达文化、平台自制剧数据差一点，让不让他们刷？放任不管，头条就被毁了。”
“我没说对刷数据放任不管。平台会扣唐人5％尾款以示惩戒。
我默许的，只是在真实数据的基础上，做一点点合理的优化。
让它刚好摸到爆款的门槛，不触碰骗分成、骗预算的红线，更不会损害平台利益。”
他又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好了，《轩辕剑2》的事，也是总裁的意思。你不用去管，到此为止。”
见得力下属依旧一脸纠结与不甘，杨凯华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楚，你觉得腾达集团体量这么大，几大事业群，数十个部门，每个部门的数据都是百分之百真实的吗？
微信公众号的阅读量、今日头条广告点击量、微博热搜话题热度，哪个没有合理范围内的优化修饰？
只要不触碰原则底线，不损害集团利益，就算是董事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景昭低着头，默然不语。
“这就是现实。”杨凯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在楚景昭心头，“绝对的真实，是理想世界的规则。
我现在要做的，是保证完成影视板块上半年的KPI。
这关系到周总、我、你，大家的切身利益。换了谁来，都是一样的选择。”
楚景昭脸上的执拗渐渐变成了茫然，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只是他内心深处隐隐觉得，万里堤坝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往后数据注水就止不住了。
头条视频是中国第一大长视频平台，如果连他们都如此行事，还指望爱奇艺、乐视、优酷不刷数据吗？
杨凯华再次看向报表，话锋一转：“现在平台活跃女用户占比已经冲到了59％。付费会员里，女性用户占比更是高达64％。
我算是看明白了，往后决定平台日活、会员拉新、广告收入的基本盘，是女性用户。”
他抬起头，看向楚景昭：“《战星城》是部好剧，但这种战争题材，核心受众是男性观众，女用户不爱看，所以收视不行。
周总也说了，口碑再好，换不来业绩，就是不合格。”
楚景昭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一时说不出所以然来。
杨凯华话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再说《轩辕剑2》这部剧制作精良，但是成绩不达标。
归根到底就是没有一线流量撑场面。要是换成杨蜜演，你看火不火？”
他感慨道：“小楚，我算是看明白了。现在这个市场，S+项目要想成，两条铁律跑不了：
第一，要拍女观众真正喜欢的内容，古装言情、都市情感、女性成长，这些才是流量密码；
第二，一定要用有国民度的一线流量明星，他们自带粉丝盘，自带话题度，能直接决定一部剧的基本盘。
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市场、是用户定的规矩。”
楚景昭脸上茫然之色更甚。
他一直以为，好内容的标准是品质、是口碑、是艺术表达。
可在副总裁这里，标准变成了用户性别、明星咖位、流量数据。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好内容不该被流量绑架”，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战星城》和《轩辕剑2》。
说实话，这两部绝对是优质剧，但数据就是不佳，反驳之言终究是没说出口。
杨凯华看出了他的纠结，也没再多说教，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后面几个月的重点剧集排播表定了吗？”
楚景昭收敛心神：“定了。五月上《北平无战事》；六月上《离婚律师》；七月上古装仙侠剧《古剑奇谭》；
八月是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历史转折中》；九月上年代传奇剧《红高粱》；四季度暂时未排。”
杨凯华神色一正，语气无比严肃：“《历史转折中》宣发前，要开一次宣导会重点布置。
这部剧，平台重中之重，政治任务，零容错。”
楚景昭心头一凛，立刻收起所有杂念，郑重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