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音乐、舞姿交替流转，从苏联专家的足尖训练到新中国的民族舞探索。
从改革开放后的现代舞实验到新世纪的中国古典舞复兴，每一个篇章都精准地踩在时代节拍上。
宋词看着台上，说不上多投入。
他对舞蹈的审美阈值不高，属于“好看但不知道好在哪儿”的水平。
刘师师倒是看得专注，偶尔侧头跟丈夫解释一两句：这个动作叫阿拉贝斯克，这支舞当年是她们系主任编的。
一个个节目登场，掌声不断。
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请欣赏古典群舞《青衿逐舞》，表演者：北平舞蹈学院附属中等舞蹈学校。”
音乐响起。
悠扬的古乐流淌在整个剧场，原本嘈杂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数十名身着素白水袖舞衣的少年舞者，踏着节拍缓缓走上舞台。
水袖翻飞，步履轻盈，像一群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
队伍最正中的那个领舞少女，一抬手，一旋身，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身形纤细，眉眼干净，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舞步却异常扎实。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轻盈得像一阵风，灵动得像一只雀鸟。
她跳舞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纯粹的，热烈的，不染一丝世俗尘埃的光。
宋词怔怔看着舞台中央的少女，眼神恍惚。十年光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折叠。
他想起了2004年的那个盛夏，阳光透过练功房的玻璃，落在地板上，也落在那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少女身上。
小青梅也是这样，在他面前肆意地旋转、跳跃，跳完了就仰头看着他笑，眉眼弯弯，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欢喜和纯粹。
那时的她，还没有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没有经历娱乐圈的尔虞我诈，纯粹得像一张白纸，像此刻舞台上的这束光。
十七岁的刘师师和台上的这个少女，在同一个旋转动作里，重叠了一瞬。
宋词眼底泛起一层欣赏，没有惊艳，没有逾矩，只有时光回溯的动容和怀念。
他忍不住冲妻子感慨：“真像你。十年前在练功房跳舞的样子。”
刘师师微微一怔，望向舞台上忘我起舞的身影。
是啊，太像了。一样的北舞出身，一样的芭蕾功底，一样清澈的眼神，一样灵动的舞姿。
像极了当年那个刚刚走出校园，懵懂又纯粹的自己。
刘师师心底生出极大的欢喜和怜惜。
她侧头，刚好对上宋词回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她读懂了他眼底的怀念与欣赏，他读懂了她心底的惜才与偏爱。
刘师师轻声开口，音量极轻，只落在两人之间：“这个小姑娘底子真好，很合我眼缘。若是可以，我想把她签进工作室。”
宋词已认出少女身份，颔首笑应：“你做主便是，好好培养。”
刘师师拿定主意，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王院长：“王院长，问你个事。”
王院长满脸堆笑：“刘总请讲，什么事？”
刘师师又望向舞台：“领舞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是附中的学生吗？我有意把她签进工作室。”
王院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一亮：“她叫刘皓存，是附中初三的学生。
这孩子天赋特别好，是院里重点培养的苗子，本来打算明年送她去参加全国舞蹈比赛。”
他话里带着一丝不舍，更多的是欣喜。
文艺圈谁不知道刘师师工作室是什么地方？
背靠腾达大文娱生态，资源多到用不完，进去的人保底一个二线明星。
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现在居然主动看上了刘皓存。
这孩子，得贵人青睐，要时来运转了。
“进演艺圈和在北舞上学又不冲突。”刘师师笑了笑，“可以让她一边读书，一边入行，不急的。”
“确实如此，不宜揠苗助长。其实这孩子命挺苦的，家里情况不太好。”
刘师师眼神一动，讶异询问：“怎么说？”
“她妈妈经营一家舞蹈培训班，有个小女孩前两年出了意外，瘫痪了。为了治病，家里花光积蓄，现在还在打官司。”
台上灯光渐暗，《青衿逐舞》的演员们正在退场。
那个叫刘皓存的女孩走在最后，水袖已收起来，低着头从舞台侧幕消失。
“她的专业老师是谁？”刘师师问。
“姓赵，北舞附中中国舞专业的。赵老师特别疼她，经常私下给她开小灶，逢人就说皓存是她教过天赋最好的。
这回能在校庆上跳C位，也是赵老师争取来的。你要找的话，我让人去叫她。”
“麻烦院长。”
王院长招手叫来一个工作人员，吩咐几句。
工作人员一路小跑往后台去。
不到5分钟，一个中年女人匆匆赶来，弯着腰，恭敬道：
“王院长好，刘总好，我是刘皓存的专业老师，我姓赵。”
“赵老师好。”刘师师觉得前排不是谈话的地方，便移步到角落。
舞台上表演在继续，两人在会场一角交谈起来。
“你教刘皓存几年了？”
“快五年了！她2010年进附中的，那会儿才十二岁。”赵老师说起刘皓存，打开了话匣子。
“我教这么多年舞蹈，这孩子是少数那种。怎么说呢，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基本功扎实，悟性更是在同龄人里拔尖儿。一个动作别人练三天，她看一下午就练出来了。”
“我刚才看了，确实不错。”刘师师点头。
赵老师由衷赞叹：“她跳舞有股灵气，不光是技术到位，关键是那个神韵，很灵。”
刘师师没多绕弯子：“赵老师，直说吧。刘皓存很合我眼缘，我想签下来，让她进演艺圈。”
赵老师被唤来时，心里已有几分预期：“能被您看上，是皓存的幸运。
跳舞这碗饭太难了，能跳到顶尖的屈指可数，而且天花板也比不上影视圈。”
她深吸一口气，感慨万千：“皓存有天赋，能被您提携，她的发展空间就不止限于做一个舞蹈演员。
她能有更大的舞台，能被更多人看到。”
刘师师又道：“我今天出门没带名片。若是她愿意进演艺圈，让她一周内与家长来唐人影视找我。”
“她肯定愿意。”赵老师连连道谢，“刘总，我替皓存和她全家谢谢您，明天就去见您。”
刘师师展颜一笑：“不急。跟皓存说，加入工作室不会耽误她跳舞，大学照样考。进演艺圈，不着急，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