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大量出口锗锭,进口高纯锗用于红外探测器,差价高达百倍。”
他定了定神,国内矿业粗强细弱的局面需要时间去调整,冲二人道:
“锗来源于褐煤矿、铅锌矿伴生。褐煤矿集中在云省临沧、蒙省胜利煤田,徐徐图之吧。”
汤俊合上文件:“我和陆总会按您的指示,对镓、钨、锗三种材料做好长期规划,制定产能目标与资金预算。”
宋词语重心长道:“得文不追求半导体高纯材料快速量产,先卡住原料咽喉。
就按我当年在锂、钴、稀土上的战略,矿山先进,提纯技术慢慢攻关。”
“明白。”二人齐声应下。
宋词向后一靠,平静说道:“现在全球半导体行业正处于制程竞赛的白热化阶段。
台积电正向14nm冲刺,三星在16nm紧追不舍。
全世界都盯着谁先量产、谁良率更好、谁晶体管密度更大。”
他语气陡转,透出锋芒:“整个产业链都没有特别关注过,造芯片的原料,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金属,从哪里来?”
他嘴角微扬,展露一丝冷峭笑意,英俊面庞别有一股邪魅之气:
“没有这些金属,ASML的EUV光刻机、三星的GAA晶体管、台积电的最新制程,全是废铁。”
宋词如今对半导体产业研究颇深,深知设计从来不是芯片的本质,材料才是。
设计不过决定芯片的逻辑,全球能设计先进芯片的企业并不少,但材料决定了芯片能不能被造出来。
半导体的终极秘密,就藏在元素周期表那几格不起眼的格子里。
他掷地有声道:“技术的巅峰在上面,闪闪发光;硅基文明的根基在下面,沉默无声。
既然一时半会国内半导体行业做不到闪闪发光,那就让得文来做这沉默无声的基石。”
商议完半导体材料,陆成功带着满心思绪,先一步离去。
房门一合上,宋词徐徐开口:“我昨天和蒙省领导通过电话。对于得文制造去当地投资,他们欣然至极。
原则上同意得文入股北方稀土,定增10%至15%股权,给得文1个董事席位。”
汤俊轻笑:“恭喜您即将达成南北稀土整合战略。”
“稀土是国之重器,行业命脉。这个董事位置,你辛苦一下。”
“您客气了。我会为得文供应链与北方稀土搭建好沟通桥梁。”
宋词颔首,他对汤俊信任有加,不仅因为能力卓然,更因为他通过了军方审查,三代清白、根正苗红。
他神色微肃,稍稍坐正身体:“往后部队与保利集团那边你专门负责。有些事,公司内部仅限你我二人知道。”
汤俊明白董事长的意思,得文卖给保利的无人机,正是他亲手操办的。
他心中激动难抑,能参与这等机密大事,身份地位已然大不相同。
随着得文制造在中国尖端制造领域地位越发举足轻重,明年正位公司CEO后,什么代表、委员、理事头衔必然接踵而至,他也将逐步晋入中国工商界第一梯队。
他由衷道:“宋董,多谢您提携。”
宋词感慨一笑:“你我都是志同道合之辈,一起前行吧。”
......
同一时间,台积电总部会议室,气氛紧绷如弦。
参会高管浑然不知,公司已被首富在棋盘上落下一枚子,或许未来某天,会被从源头卡脖子。
法务长方淑华沉声汇报:“董事长、各位,情况很严峻。
华芯国际在大陆、欧美、日韩全面反诉我们侵犯专利。”
刘德音闻言一拍桌面,怒声道:“简直荒谬!”
众人面面相觑,华芯国际这一手,根本是倒打一耙。
主位上,张忠谋神情平静无波,并未动怒,只客观分析:
“芯片制造是地球上最复杂的工业工程之一,涉及数十万个专利。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包括台积电,能够自信地说28nm未侵犯任何第三方专利。”
罗唯仁附和:“专利丛林在半导体行业尤其密集,其中许多专利的边界模糊、重叠、甚至相互矛盾。”
他眉头紧锁:“我特意了解过,华芯国际虽比不上我们,但也今非昔比,累计申请专利超过8000项,其中授权超4000项。
这些专利覆盖从晶体结构、金属互连、光刻优化等几乎所有半导体制造环节。
虽在先进制程的专利储备不及我们,但其专利组合绝非空白。”
“麻烦正在于此。”方淑华头疼不已,面露难色。
“专利战的本质不是谁技术强,而是谁能在对方的产品中找到自己专利的影子。
华芯的团队只需从8000多项专利中找出若干台积电工艺可能覆盖的情形,就可以发起诉讼。”
她望向主心骨,声音微颤:“最麻烦的是,华芯国际发起的是全球专利大战。
公司必须在全球应诉,法务团队无力应对,只能花大价钱聘请当地律师协助。”
张忠谋推了推眼镜:“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并说出来。”
如果仅是专利诉讼,台积电不过是费些时间与金钱,显然不能称之为“严峻”。
方淑华深吸一口气:“欧美环保组织发布芯片制造生态影响调查报告。
公布出公司水电消费量、化学废弃物产生数据。
无数抗议者在苹果、高通等主要客户总部外组织环保示威。”
戴维脸上浮现一抹无力:“苹果副总来电,虽然没有兴师问罪,却委婉表示让咱们和那位先生和解。”
众人心知肚明:这些欧美环保组织,无一不是无利不早起的主。
此番如此兴师动众针对台积电,幕后之人正是戴维口中的“那位先生”。
“终究是小道。”张忠谋端起青花瓷杯,轻啜一口茶水,淡然道:“宋词还有什么手段?”
方淑华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凝重:“布鲁塞尔顶级反垄断律所Freshfields,同步向阿美莉卡贸易委员会、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欧盟竞争委员会发起台积电垄断诉讼。
认为公司在半导体代工领域已构成事实垄断,要求将先进制程与成熟制程一分为二。”
此话一出,张忠谋神色大变,反垄断这一刀,对台积电而言,又快、又准、又狠。
一众高管骤闻此消息,无不大惊失色。
他们可以预见:首富挥出这锋利一刀,英特尔、三星、海力士必然会推波助澜,恨不得将台积电推下万丈深渊。
即使能躲过这一劫,公司也要耗费巨量金钱、人力与资源,伤筋动骨。
张忠谋此刻不复之前的淡定自若,稍稍思量,顿感无比棘手。
公司陷入全球反垄断诉讼,股价必然大跌。
贝莱德、新加坡主权基金、挪威投资管理公司这些股东必然对管理层施压。
逼着台积电向宋词、华芯国际低头服软,以求和解。
他虽是台积电创始人、董事长,但所持股份少得可怜,执掌公司三十年,靠的是积累的威望。
历经商海数十载,他权衡利弊后,选择审时度势。慨然一笑中,有心酸、有无力、有愤慨:
“首富真是好手段,以本伤人,还拿台积电来立威!好一个时代的主角!老夫认输!”
他长叹一口气,看向两位执行长,颓然道:“你们去大陆一趟。和解吧。”
刘德音与魏哲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屈辱。
可面对首富泰山压顶般的攻势,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