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园宋邸，温馨如故。
刘师师眉眼含笑，慵懒地陷在沙发里。
手里捧着《奔腾时代》剧本正在揣摩，不时抬眼看看一旁嬉闹的丈夫和儿子，满眼幸福。
宋韫被父亲抱在怀里，两只小手攥着个小鸭子橡胶玩具。
他刚长出两颗糯米般的小乳牙，逮着什么都往嘴里送，此刻正对鸭子的塑料翅膀啃得不亦乐乎。
忽然，茶几上手机震动响起。
宋词扫一眼来电显示“邱慈云”，当即俯身划开屏幕，按下免提。
“宋董，抱歉这个点打扰您。”
“不碍事，正闲着，什么事？”
邱慈云语气一正：“宋董，台积电两位执行长到东海了。十有八九，是来求和的。”
他心头翻涌着一种不真实感，中芯国际当年被台积电起诉，只能被动挨打，最后惨败收场。
如今专利大战重燃，董事长反守为攻，三重攻势齐发，竟逼得台积电毫无招架之力，主动登门求和。
这一切，恍如隔世。
“意料之中。”宋词淡然一笑，“今天台积电股价暴跌8%，市场已经给出答案了。”
市场反应从来最诚实，与世界首富为敌，专利反诉、环保攻势、反垄断诉讼三重绞索同步收紧，投资人用脚投票，资金疯狂出逃。
宋韫懵懵懂懂，不明白茶几上的物件怎么会传出说话声。
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好奇，一个劲儿伸着小手想去够，嘴里咿咿呀呀。
刘师师见状放下剧本，轻柔地把小家伙揽进怀里。
宋韫被母亲抱着安分了些，可那双葡萄般的眼眸仍直勾勾地盯着手机不放。
“既然台积电派人来谈，明天你和他们见见吧。”
邱慈云请示道：“宋董，不知我能提哪些条件？”
他心头跃跃欲试，如今主动权在手，自然想狮子大开口，逼对方签下城下之盟。
宋词显然早已盘算过这一天，不假思索道：“第一条，台积电必须无条件解除梁孟松的竞业协议。”
梁孟松是他为中芯国际选定的CEO，早一日挣脱枷锁，便能早一日执掌中芯，开启追赶芯片先进制程的漫漫征途。
“明白。”
“第二条。目前中芯国际28nm良率卡在70%，台积电高达95%。
晶圆代工良率每提一个百分点，边际成本都能大幅下降。
让台积电派一个工程师团队过来，帮中芯把良率拉到90%。”
“好的。”邱慈云瞬间洞悉董事长深意。
28nm芯片代工全球需求量巨大，但想大规模接单，前提是拥有良率突破85%的经济量产线。
台积电在这方面浸淫多年，工艺经验丰富，已向14nm制程量产冲刺。
若能逼其助中芯一臂之力，至少能省下半年时间。
宋词正要继续往下说，瞥见妻子怀里的小家伙哈欠连天，小嘴巴张得圆圆的，温声说：“元宝困了，抱他上去睡吧。”
“嗯。”刘师师盈盈起身，抱着儿子上楼。
言归正传，宋词收回目光：“第三条，台积电与中芯签署为期十年的28nm工艺核心专利交叉授权协议，双方在28nm节点上互不追究。”
“我记下了。”邱慈云心里飞快掂量评估一番，觉得这条对方应该能接受。
“第四条。台积电在新竹有一座已经折旧完毕、拟退役的8英寸晶圆厂整线设备，让他们低价转给中芯。”
宋词详加解释：“这批设备在台积电资产表上是折旧完毕的闲置资产。
即将进入报废程序，转给中芯，对台积电没有任何财务损失。
他眼底闪过深层次考量：“中芯拿到后，可以迅速扩充离子注入、湿法清洗等配套产能。
而且宝岛拥有全球密度最高的半导体工艺人才，中芯在那边有晶圆厂，便能就地高薪揽才。”
“妙！您真是高瞻远瞩。”
宋词语气轻快：“这四条是和解的底线。每条都对中芯助益巨大，但不伤台积电根本。
我料定他们董事会一定会妥协。至于其他条件，你随机应变看着办。”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补了一句：“对了，我请欧洲律师、资助环保组织，前前后后花了8000万美金。
让台积电凑个整，打1亿到我海外账户。”
“1亿怎么够！”邱慈云也笑了，打起包票，“我一定让他们至少打1.5亿来补偿您。
这点钱，跟他们蒸发的市值比，不值一提。那帮人会算清这笔账的。”
“注意分寸即可。”宋词惬意地靠进沙发。
邱慈云正要结束通话，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宋董，要不要给台积电一个下马威？”
中芯与台积电积怨已久，这口气憋了整整五年，如今机会难得，他想杀杀对方威风，出一口恶气。
“没必要多此一举。”宋词理解他的心情，温言劝道，“好生接待吧。
电话那头，邱慈云愣了许久才回神，董事长所思所想，确实高人一筹。
此前所提的种种条件，全是中芯所急需的。
而下马威、出口气、让对方难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情绪泡沫。
“是啊，终究是一家人。”他喃喃自语。
宋词与张忠谋，一位时代主角、一位半导体产业泰斗，或许真有机会坐下来，喝一杯茶。
刘师师哄睡儿子，轻手轻脚下楼，见通话已结束，好奇道：
“张忠谋怎么这么快就服软了？我还以为他起码要扛一阵。”
宋词中肯评价：“他不是在认输，他是在止损。认输是承认失败，止损是承认沉没成本。
前者需要勇气，后者需要智慧。商界历史上，拥有前者的人远比拥有后者的人多。”
他畅快一笑：“姜还是老的辣。张忠谋十分清醒。”
“估计他算过，耗下去的成本远大于和解。”刘师师思忖片刻，判断道：
“恐怕也有台积电股权结构倒逼的无奈，真被反垄断官司缠住，股价腰斩都有可能。”
“夫人所言极是。”宋词夸赞一句，旋即随口一问，“师师，你那边能拿出5亿现金吗？”
刘师师一怔，快速盘算一番家底，答道：“我的钱，汇文资管暂时都投在股市里。5亿现金得抛些股票才行。”
宋词摆摆手：“那算了，眼下是大牛市，现在抛股票未免可惜。”
她挨着丈夫坐下，握住他的手，一脸关切：“一一，你现在很缺钱吗？”
“我怎么可能缺钱。”宋词神情淡定，见妻子面带忧色，连忙解释：
“也就这两个月周转不太方便。抛美股回款、再从离岸公司转回国内，我嫌太耗时间。”
得文制造要战略入股北方稀土，双方约定按北方稀土年初700亿市值进行定增。
15%股权需105亿资金，这笔钱还是先从得文航天账上调用。
他最近花钱太猛，动辄百亿项目，中元科技账上的资金与大众分红收益已然全部花完。
若不抛山海资本的股票，就得等大陆集团做空原油的收益到位，或者抵押股票补充流动性。
“小妹紫光存储要买光刻机建晶圆厂，我打算借点钱给她。”
宋词想了想，“5个亿小钱，我把中芯股权抵押一部分就是。”
存储芯片是未来腾达AI数据中心重要一环，若让紫光存储按部就班发展，估值、融资、投产，进度太慢。
他决意给紫光加速，研发与晶圆厂同步推进。
刘师师没问5亿用途，她明白丈夫办事自有章法，无条件支持道：
“老公，这事交给我。5个亿小钱，一周内我给玉清打过去。”
丈夫是上市公司大股东，抵押股票须发公告。
犯不着为这点小钱，让网上那些无知键盘侠阴阳怪气地诋毁。
抵押贷款而已，她名下那么多股权一样可以。
她靠在丈夫肩头，俏颜满是认真：“一一，咱们今天做个约定。
往后你的钱，安心搞科技、搞产业，投在国家大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