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肚明，反对超前点播，无异于阻碍平台赚钱，很可能直接影响大家的奖金分配。
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开口：“头条品牌叙事是：好内容、好技术、好体验。
超前点播将会引入一个新的标签：好内容，但需要额外付钱。
一旦用户印象固化，品牌形象将从内容服务商变成内容收费商。”
杨凯华怫然不悦，眉头拧起：“为好的内容付费，理所应当......”
周娟抬手打断：“让小楚说完。”
楚景昭硬着头皮继续说：“集团市值高达4.4万亿，董事长是世界首富。
平台若开启超前点播，我敢断言，用户绝对会吐槽：世界首富的公司还缺这六块钱吗？
这种认知不讲道理，却极具传播性，而且会严重损害董事长与腾达的口碑。”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宋董是《椒颂千年》编剧，此事还是慎重为好，最起码，请示一下。
我个人觉得，就算要开启超前点播，也不该由头条来做第一个。”
周娟眉头紧锁，对董事长那种站在财富之巅的人物来说，赚钱从来不是重要的考量，自己可别弄巧成拙。
见总裁面露犹豫，杨凯华急切道：“周总，楚景昭说的几点我都考虑过。
因此才定价为六元，折算下来一集仅一元，观众完全能够接受。”
周娟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事等我汇报过后再说。
万一宋董与观众两头都不满意，那咱们可就成了笑话！”
“是。”
......
“领导的意思我明白了，容我回去筹划一番。”
“宋董，事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无碍。需要什么帮助，部里全力支持。”
“姜总长，请留步吧。”
“有劳宋董亲自跑一趟，慢走。”
出了国土资源部大楼，秋日的阳光斜洒在台阶上。
宋词坐进车内，回程路上拨通秘书沈月的电话：
“你让办公室整理一下所有关于伦敦金属交易所的资料，越详细越好，我明天要看。”
“好的。”沈月应下，又问，“宋董，您今天回公司吗？头条视频周总有事要向您汇报。”
“让她一小时后到我办公室。”
刚挂断，手机又震动起来，唐辉来电。
“宋董，浪潮、华为、曙光、联想、中兴几家厂商，全部拒绝了公司定制专属服务器的合作请求。”
宋词淡然一笑，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这是不看好腾达呀。”
“您看后续该怎么办？”唐辉语气焦急。
“既然他们对腾达自研计算架构不看好，研发专属服务器一事就此作罢。
求人不如求己，咱们自己搞。具体细节，等我到公司再说。”
“好的。”
世界首富，日理万机，回腾达总部不过四十分钟车程，宋词的电话却几乎没断过。
他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后脚袁泽便领着周娟到来。
两人坐定，周娟上来先报喜：“宋董，《椒颂千年》首播成绩十分亮眼，打破各项纪录。”
“我听师师说了，她昨晚追剧到一点多。”宋词笑道，随口点评，“赵莉影和杨蜜演得不错。”
见董事长心情正好，周娟赶紧趁势汇报超前点播计划。
话音落下，宋词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骤然敛去，转为一片平静，眼底看不出丝毫喜怒。
袁泽与周娟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感到大老板不赞成此事，同时暗自庆幸没有擅自蛮干。
“这是谁的主意？”
周娟不敢隐瞒：“是杨凯华。”
宋词一针见血点破：“超前点播的本质，是在内容分发环节设置付费屏障，将用户按支付能力分层。
用户有钱就先看，没钱就忍着，付费逻辑就是利用用户等不及的情绪变现。
它完全不创造新价值，只是重新分配已有价值的获取时序。”
“是，您分析得透彻。”周娟低头应道。
宋词神色露出几分不豫：
“腾达的品牌叙事是：连接世界、普惠科技、改变人类、代表未来；
超前点播的叙事却是：分层用户、利用情绪、超额收费、消费当下。
两者格调天差地别。”
袁泽连连附和：“您说得极是。超前点播附加的短期收益与品牌战略价值严重不对等。
周娟几人对集团品牌认知完全不到位，我一会就开会督导头条视频。”
“腾达的愿景是让世界更高效、更普惠。
哪怕是TD游戏平台，与用户的关系也是游戏多打折、厂商多赚钱、玩家少花钱，始终注重价值创造。
超前点播讲的故事是什么？
是腾达利用用户情绪，让有钱人先享受，这像话吗？”
周娟头垂得更低：“是我们思虑不周。”
宋词轻哼一声：“我完全可以料到，付费点播这玩意，今天头条收6块，明天爱奇艺照搬过去收15块。
后天乐视依葫芦画瓢收30块，最后被人做烂了，用户反过来记挂头条、吐槽我。”
他伸手点了点两位下属，“不仅仅是头条这一个部门，公司里还有很多部门，思想都没有转变过来。
腾达不单单是一家互联网公司，而是一家要引领时代的顶级科技公司。”
他话音陡然一转，语气严肃中充满豪情：
“一家伟大的科技公司，不是由它做了什么定义，而是由它选择不做什么来定义。
什么都做的公司，或许会成为一家大公司；
而一家知道不做什么的公司，才有可能成为一家伟大的公司。
腾达不是不要赚钱，而是要赚时代的大钱。真正的护城河，是技术壁垒、品牌信任、行业话语权。
超前点播这类商业模式的微创新，本质就是在存量市场切蛋糕，负面口碑也许数年都难以淡化。”
袁泽与周娟被训得不敢吱声，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太蠢了！”宋词失望摇头。
“搞个上官婉儿、太平公主限定手办挂网上卖，别说6块，哪怕卖66块、666块，用户的感受都完全不同。”
他轻叹一声：“你们呀，好好善待观众吧。影视行业早晚被你们玩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训斥一顿后，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办公室。
走廊上，袁泽狠狠瞪了周娟一眼：“往后任何涉及收费模式变革的方案，都要经事业群论证。”
他算是回过味来，自己被下属坑了。
没来得及深思熟虑，就匆匆被周娟拉来见董事长，结果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周娟一脸沮丧，今天丢分丢到家了，忙低声道：“让您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