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心如明镜，清分结算，把省际的糊涂账变成明白账，才是开发ETC系统最难啃的硬骨头。
他指尖轻点桌面，举了个例子：“京牌车从北平出发，经东海一路南下到羊城？
横跨六省，这过路费怎么拆？
各省费率标准各唱各的调，鲁省按里程算，浙省还要兼顾车型系数。
更头疼的是，各地ETC折扣五花八门，有的95折，有的9折，还有不少优惠只认省内车辆。”
“您说得在理。”唐辉轻叹一声，眉心微拧。
方才他被送上门大单的喜悦冲昏了头，还没来得及沉下心，细想ETC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利益网。
宋词伸出一根食指，语气骤然凝重：“还有更致命的一点，各省压根儿不愿意透明。”
这句话一出口，唐辉稍加思索便通体透亮。
资金沉淀在省级结算中心，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利益池。
数百亿的规模，光是躺在银行吃利息、做理财，收益都是天文数字。
谁乐意把这块肥肉摆到台面上任人分食？
他彻底清醒过来，话音干涩：“宋董，这件事上我过于乐观了。
搭建全国统一的ETC系统，根本难点不在技术，而在体制。
这需要国家意志来推动。”
宋词微微颔首，话已经说得很直白，腾达来推ETC，势必要触碰各省的奶酪。
事情能不能顺利走下去，全看高层的决心有多大。
他略作思索：“交通部当然希望全国一盘棋，尽快把ETC铺开，但这事急不得。
我个人建议，先在江浙沪三地搞试点，一边验证技术，一边也给各地一个心理缓冲期。”
唐辉深以为然：“长三角一体化的战略意义、经济密度，再加上行政协调的难度相对可控。
都决定了从江浙沪起步是唯一的最优解。”
他说着站起身来，满脸歉意：“宋董，是我草率了，光惦记着给您报喜。
等我先和交通部门的领导沟通妥当，拿出一份全盘规划，再来向您汇报。”
宋词直言不讳：“这事你确实急躁了些。
回去以后，从项目的战略意义、技术难度、利益分配到推行进度，好好把脉络梳理清楚。”
他语气一顿，郑重叮嘱：“交通是国家的经济命脉。
高层愿意把ETC项目交给腾达，既是荣幸，更是责任，万万不可有一丝疏漏。”
“是。”唐辉心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转身离去。
董事长办公室人来人往，唐辉前脚刚走，白小金后脚便领着陈硕叩门而入。
宋词开口便问：“今日速达首轮融资有结果了？”
“请您过目。”陈硕双手捧上一份装帧精美的文档。
白小金身为融资负责人，汇报道：“宋董，速达最终采用GMV倍数法来确定估值。
本年度平台年化GMV大约56.6亿美元，投资方综合多方因素后给予1.2倍系数溢价，投前估值68亿美元。”
宋词指尖划过纸页，视线飞快地扫过那份适用倍数分析报告。
报告上列得十分清晰：
高增长、生态赋能、盈利路径三项因素构成溢价权重；
市场份额、全球扩张规划则作为折价影响。
综合权衡之下，GMV估值系数定为1.2，最终落定68亿美元。
“本轮释放15%股权。高瓴资本出资5.1亿美元，领投50%份额。
中信产业基金和国开金融分别跟投3.5%和2%。”
白小金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董事长。
略微顿了顿，才接着道：“最后，云峰基金跟投2%。”
宋词神情平静如水，只点评一句：“高瓴资本不错，张磊是少数真正注重长期战略的有远见之人。
搭上两家国资，再加一家风投，这个结构挺合理。”
他合上文件，一锤定音：“今日速达首轮融资，就这么安排吧。”
......
夜色如墨，景园灯火温润。
宋韫坐在客厅浅灰色的爬行垫上，小小一团，背靠着软枕。
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捧着一只磨牙胶，正塞在嘴里认真地啃咬。
他七个多月了，下排两颗乳牙冒出了白尖尖，上排也隐隐能瞧见两颗新牙的踪迹。
啃磨牙胶的时候，口水止不住地顺着嘴角淌下来，在下巴上挂成一道亮晶晶的丝线，他也浑然不觉。
刘师师盘腿坐在对面，膝上摊着一本彩绘童书，正一页页翻给小家伙看。
“元宝，看这里，这是小兔子。”
宋韫抬起脑袋看了妈妈一眼，又低头继续啃他的胶圈。
“这是小猫，喵。”
他没搭理。
刘师师也不着急，柔声又翻了一页：“这是你最喜欢的小鸭子，嘎嘎。”
这一回，宋韫忽然把磨牙胶从嘴里拔了出来。
举着那只沾满口水的胶圈，朝母亲的方向递过去，模样像是要让妈妈也咬一口。
刘师师弯起嘴角，假装“啊呜”一口吞下胶圈。
小家伙顿时咯咯笑起来，两颗小白牙明晃晃地露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母子俩沉浸在这份温馨时刻，花园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管家李姐闻声出去查看，不多时便领着宋章和柳晓娴穿过庭院，走进客厅。
今天是重阳佳节，两位老人专程来看小孙子。
刘师师连忙起身问候：“爸、妈。”
“师师。”柳晓娴笑着应了一声，环顾客厅一圈，“元旦呢？”
“他在楼上看星星呢。”刘师师随即吩咐李姐，“去把先生叫下来。”
宋韫抬眼扫了一眼来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自顾自地在垫子上爬起来，小屁股一撅一撅的。
宋章许久未见小孙子，满脸慈爱地弯下腰，伸手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小元宝，还认得爷爷吗？”
柳晓娴也凑上前，笑眯眯地握住小家伙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晃了晃。
小家伙有段时间没见爷爷奶奶，这会儿有些认生，不乐意地在爷爷怀里扭来扭去，咿咿呀呀地抗议。
忽然间，他小舌头抵着刚冒尖的乳牙，含含糊糊地蹦出两个字：“妈......妈。”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婴儿特有的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刘师师整个人都愣住了，呆了足足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一瞬间，眼眶便红了，喜悦、满足、感动一齐涌上心头，感觉心都要化了。
她小心翼翼捧住儿子粉嫩的小脸蛋，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元宝，你会叫妈妈了？再叫一声，好不好？”
宋章与柳晓娴也是一脸期待地紧盯着小孙子。
刚走下楼梯的宋词倏然停住脚步，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芒，目光牢牢锁在妻子和孩子身上。
宋韫像是听懂了似的，咧开嘴露出那两颗小乳牙，又含糊地唤了一声“妈......妈”，小手还胡乱挥舞着去抓母亲的头发。
“哎，妈妈在呢。”刘师师从公公手中接过儿子，把小家伙紧紧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