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君哈哈一笑:“难得宋董相邀,乐意奉陪。”
秋高气爽,两人沿着片场外围缓步而行。
寒暄几句后,宋词神色倏然一正,毫无预兆地开口:“雷总,有没有考虑过小米转型?”
雷君的脚步猛地顿住。
自从去年小米3搭载腾达技术大获成功,整个小米公司正处在高歌猛进的扩张期。
转型,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他清楚宋词不会无的放矢,此言必有深意。
“宋董有何指教?”
“2012年领导来腾达视察,给我们下达了一项政治任务,手机操作系统国产化。”
雷君心头微震,终于明白为什么腾达在iOS和安卓垄断手机系统市场的情况下,还要坚持开发TenOS。原来背后藏着这样的故事。
宋词坦言:“一款手机系统的成败,关键在于生态。腾达选择的道路,是技术换市场。”
雷君缓缓点头:“明白了。红米、华腾预装TenOS,是腾达在提前布局。”
“腾达在手机技术上有很深的积累。未来哪家厂商愿意配合TenOS生态,哪家就能获得腾达的先进技术授权。”
雷君的心往下一沉,他听懂了。
腾达已经不满足于红米和华腾,正在寻求战略升级,希望销量更高的手机也安装TenOS。
小米和腾达的深度合作关系,即将迎来挑战。
宋词停下脚步,凝视着雷君,眸光平和:“雷总,我希望小米能成为TenOS的生态基本盘。
未来腾达的系统、手机芯片、全栈技术,都可以在小米手机上落地,提供全生态赋能。
而小米,可以将精力专注于智能家电、新能源电车等新赛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并且,集中资源攻坚一两项被国外卡脖子的关键技术。”
话音落下,饶是雷君涵养极好,脸上也闪过一丝愠怒。
即使宋词是小米第二大股东,即使两人私交甚笃,他也不可能仅凭对方一句话,就让小米交出手机这一核心赛道的主动权。
他极力压住翻涌的怒意:“宋董,MIUI是小米的起家之本。
先有MIUI,后有小米手机,它是小米用户粘性的来源。
让小米全面改换TenOS,这绝对不可能。”
他双手攥紧,心潮如沸。亲手葬送MIUI,等于否定自己创业的起点。
红米可以让步,但小米主品牌是他的底线。
片场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位大佬之间的气氛骤然紧绷,雷君的脸色明显不自然。
有机灵的人已经飞奔去找刘师师。
“雷总,消消气。”宋词指了指不远处的台阶,“咱们坐下说。”
雷君深吸一口气,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台阶上。
宋词直言不讳:“雷总,恕我直言,MIUI本质上是基于安卓内核开发的定制系统。
底层用安卓可以,用TenOS为什么不行?
腾达可以对小米开放TenOS底层代码,让小米掌握定制层和交互定义权。
MIUI这个系统品牌得以延续,只是魂换了一个载体。”
“这......”雷君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小米手机,底层系统是安卓,镜头是徕卡,屏幕是三星,芯片是高通,AI赋能靠腾达,其余配件来自全球各供应商。
似乎换一个底层系统,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宋董觉得,小米应该怎么转型?可以进军哪些卡脖子的赛道?”
就在这时,刘师师匆匆赶来。
她原以为会看到剑拔弩张的场面,却见两个男人并肩坐在台阶上,虽然气氛凝重,却并没有起冲突的迹象。
她松了口气,款步上前,将手中的矿泉水递过去:“老公,雷总,喝口水。”
雷君接过:“谢谢师师。”
宋词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冲妻子笑了笑:“多谢老婆。”
刘师师又问:“我让助理搬两把椅子过来?”
雷君摆手婉拒:“不用,我和宋董一会儿还要走走。成天开会,难得活动活动筋骨。”
宋词也轻笑:“没那么矫情,不用麻烦,你忙吧老婆。”
刘师师仔细看了看两人的神色,确认他们不是在硬撑,这才放心离去。
宋词把话题拉回来:“NAND存储芯片、图像传感器,这两块被国外卡脖子最严重,严重依赖进口。
它们是手机的必需品,小米自身的年出货量就足以消化初期产能。
而且这两个市场的规模,每一个都能撑起千亿美金市值。”
雷君陷入沉思,如果说SoC芯片是手机的大脑,那么NAND和图像传感器就是手机的记忆和眼睛。
小米出记忆和眼睛,腾达出大脑,分工清晰,优势互补,彼此依存。
这个架构,确实可行。
宋词语重心长:“雷总,当一家公司没有核心技术护城河,最终只有一个结局,被更便宜的对手取代。
看看PC行业的联想,当组装厂,是没有前途的。”
他停了停,给雷君留出消化的空间。
秋风猎猎,远处传来剧组工作人员的吆喝声。
雷君蹙着眉,神情数变,内心显然极不平静。
宋词又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说:“雷总,腾达不造手机,但TenOS需要一个生态基本盘。
小米可以放心与腾达合作,我们是互相成就,不是谁施舍谁。”
雷君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浇不灭胸中翻腾的波澜。
宋词这番话,在他心头骤然敲响警钟。
性价比是一张入场券,但入场之后呢?它从来不是护城河。
想要真正站稳,就必须冲击高端,筑起友商无法超越的技术壁垒。
“宋董,再陪我走走吧。”
雷君拎着矿泉水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闷着头往前走。
宋词与他并肩而行,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对方的沉思。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晚霞赤红一片,绚烂如火。
“雷总,你也不想小米一直被网友叫做高级组装厂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雷君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他是程序员出身,写了十年代码,做过WPS,管过金山软件,他不是不懂技术的人。
小米估值450亿美元,年出货量数千万台,如此庞大的一家公司,却被市场评价为“组装厂”,这让他难以接受。
宋词负手而立,望向天边那片燃烧的云霞,缓缓说出一番肺腑之言:
“雷总,你是中国互联网第一代创业者中,极少数始终保持理想主义气质的人。
你常说,小米的使命是让每个人都能享受科技的乐趣。”
雷君接话道:“这句话被外界解读为营销话术,但对我来说,它是我真实的信仰。”
宋词转过身,正视着他:“你做成了存储芯片,就补上国家信息产业安全的薄弱一环;
你做成了图像传感器,就能让国产手机摆脱日本在影像领域的垄断。
雷总,你我都早已财富自由,该有一些更为高远的追求。”
他声音不高,振聋发聩:“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在新时代背景下,有些事,你我这些站在电子信息产业前沿的企业家不去做,还能指望谁?”
雷君苦笑一声:“宋词,你不光替小米规划转型,你还给我画出中国企业家的时代责任。
这让我压力很大。”
宋词伸手拍了拍雷君的手臂:“今天说得有些多了。
过几日互联网大会,咱们乌镇再谈。希望到那时,你能给我一个答复。”
“不用等到乌镇。”雷君抬起头,眼中重燃当年创办小米时的灼灼光华。
“我现在就能给你答复,NAND存储、图像传感器,小米干了。”
他慨然一笑:“宋董,2004年卖掉卓越网,我就实现财富自由。
2007年金山上市,财富更上一层。如果只为了钱,我根本没必要再创办小米。
我雷君,不是没有理想、没有格局的人。”
“好,好,好。”宋词笑得畅快淋漓。
雷君摊了摊手,半开玩笑道:“宋董,要是我不依你,估计往后咱们只能分道扬镳了。
这年头交个知心朋友真不容易。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布一个什么局,但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多谢。”两个字,宋词说得诚挚而郑重,能有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何其不易。
天色渐暗,雷君看了看表,准备告辞:“宋董,我回去和董事会规划一下,乌镇再详谈。”
宋词笑着颔首:“我今天也是来客串的,耽误不少时间,就不送你了。改日两家聚一聚。”
“老朋友了,不用这样客套。”雷君挥挥手,转身向外场走去,助理和保镖已在路边等候。
(互联网大会情节没想好,有点卡文,二章明天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