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巴黎之前,陈武只以为,巴黎这个如今欧罗巴最大城市,也是整个欧罗巴的文化中心,怎么说,也总有些风范。
毕竟,巴黎如今的人口,虽然还没有百万,但也已经接近九十万。
虽比不上京师和松江府,但和广州府有得一比。
可没想到一下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奇怪的城墙。
这道城墙看着很新,不像是老年间留下来的城墙,明显是新修的。形态也很独特,很矮,大概就是个三米多,看起来也不厚,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路易十六闲得蛋疼修这么一道墙干什么?
大顺如今都不修城墙了,新兴的松江府就一道城墙都没有,京师之前留下的城墙,为了方便出行,很多地方都拆开了,让商旅进出。朝中还有不少人呼吁,要把碍事的城墙全部拆掉。
毕竟这种老旧城墙在如今的火炮攻击之下,实在没什么防御能力,还占地方。
真正能防御火炮攻击的城墙,也不长这个样子。
反正以陈武的军事素养看,这个城墙,绝对不是为了军事修的。
很快,陈武就发现了这个墙的怪异之处。
陈武沿着这道城墙走了一阵,忽然发现,前方有一个人,拿着一个长长的杆子,两端各挂一个篮子,将其中一头伸过高墙,然后就往自己这边的篮子里装东西。
葡萄酒、肥皂甚至还有几只活鸡,几秒钟就将篮子装得满满当当。
接着松开自己这边的篮子,墙对面配合默契,拉下对面的篮子,瞬间就把墙外面的篮子翘起来,用杆子一挑,这边装满货物的篮子便被挑进了城墙。
整个过程丝滑无比,短短二三十秒,就完成了货物运输。
见货物已经进了城墙,那人更是撒腿就跑,将远远赶来巡逻队甩在身后。
“先生——”那领头的巡逻队员,冲着陈武大喊,“拦住他——”
陈武恍若未闻,抱着手臂,任由男人从自己身边跑走。
巡逻队的人冲上前来,气急败坏,正要冲陈武发火,可一看陈武这张大顺面孔和一身的大顺军服,瞬间就冷静下来。
这些人的穿着,和陈武见过的包税总会的税吏似乎一样。
“哦哦,这位先生是大顺人,听不懂法兰西的语言。”领头的赶紧给陈武找补,“不怪他!”
陈武抱着手臂,开口就是流利的法语:“你们是包税总会的人吗?”
见陈武这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这个领头的巡逻队员不由得更加谨慎:“先生,是的,我们是包税总会的巡逻队。”
“这道城墙是怎么回事?”陈武道,“刚才那人在干什么?你们又在干什么?”
“啊,先生,您是……”领头的摸不准陈武的来路,开口问道。
“我是大顺驻法兰西大使馆的新任助理武官,陈武。”陈武朝着这人拱拱手,“怎么称呼你?”
这人连忙脱帽鞠躬,卑躬屈膝:“向您致敬,先生!我叫安托万·杜邦。”
“刚才那个人是墙鼠,这些人都是些走私偷税的。”
“rats des murs?”陈武重复了一下墙鼠这个单词。
“对,巴黎人都是这么称呼这些人的,先生。”这个人说话小心翼翼,“他们用各种办法翻墙,走私偷税。”
“用长杆的最狡猾,几十秒就能结束,大白天就敢来走私。”
“按你这么说,还有其他类型的?”
“是的是的,先生。更大件的走私,还有用绳梯和钩索的。”安托万露出和煦的笑容,“他们一般就会背着大件货物,用绳梯在晚上翻墙进去。”
“唉,都是一些违法分子,他们的事情,让您这样的贵人烦心了。”
陈武想了想:“那这么说,这道墙是用来收税的?”
“对对对!”安托万连连点头,“这是我们包税总会修的墙,就是为了收税。”
“之前没有这道墙的时候,巴黎的入市税收起来很困难,修了这道墙之后,入市税好收多了。”
还真是道税墙。
大顺现在都不这么搞了,新兴的松江府,虽然也收商品入市税,可就是在一些交通要道和水路核心上收。
巴黎竟然为了收税,直接建了一道墙。
颇有些懂王建墙的风范了!
“税墙什么时候修好的?”
“刚建好没多久。”
“谁提议建这个墙的?”
“包税官拉瓦锡先生,和财政总监卡洛讷侯爵。”
好家伙——
拉瓦锡还干过这事情!
这也太招人恨了!
这个墙杵在这里一日,巴黎人就要恨拉瓦锡一日,怪不得他之后上了断头台。
虽然掉脑袋是有点惨,但还真不冤枉。
陈武点点头,正要离去,忽然觉得这个巡逻队首领似乎有点眼熟。
“安托万先生,我在洛里昂港见过一个巴黎过去的税吏,叫做皮埃尔……”
“啊,那是我弟弟!”安托万笑得更加灿烂,“没想到您还见过他!”
“他现在怎么样了?”
“很健康。”陈武笑着道。
………………
“哎呀,守常,你终于来了!”世子正搂着一个西洋女子,一见陈武进来,眼睛一亮,“坐坐坐,你是不知道啊!这段时间你不在,我过得可艰难了。”
嗯——
陈武看着世子脸上的唇印,实在看不出半分艰难的模样。
这尼玛就快在大使馆白日宣淫了,这叫哪门子艰难。
“世子,怎么了?”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世子摇着头道,“这些巴黎的贵族就是矫情,喝花酒我不怕,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可他们这边的沙龙,我真的不行。”
“我这个水平,沙龙里根本插不上话,他们说什么我好多都听不懂,都是科拉莉替我顶着。”世子看向了怀里搂着的那个西洋女子。
“振武哥,这位是……”旁边搂着世子的西洋女子娇滴滴地问道,一开口就是流利的官话,只是还有点法兰西口音而已。
这个女子一头红褐色的头发,皮肤白皙,身段也很漂亮。
“心肝儿!”世子道,“这位就是我之前经常给你说的那个陈武啊!”
“啊,陈先生!”这个女子赶忙站起身来,行了个屈膝礼,“很荣幸见到您!那个……能不能冒昧麻烦您一件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