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事太过抽象,实在难以置信。法兰西民间,衍生出了一大堆阴谋论。说什么那项链事件,其实就是王后给国王戴了绿帽子,事情败露之后,才搞了这么个说辞出来。
陈武知道,这事情就是这么抽象。就大使馆的消息来说,让娜的丈夫,将那六百多颗钻石分拆,已经在伦敦卖掉一部分之后,事情才败露的。
大概率就是一个上下草台班子导致的抽象事件。
但无论怎么样,原本王后就不大好的风评,彻底完蛋。
连带着波旁王室的风评,也都跌到了海沟里。
这事情暴露还没几年呢,大概就是六年前的事情,这个德格兰丁就把它拿出来写了讽刺剧本,真是在王后头上坟头蹦迪啊!
他怎么从巴士底狱出来的?
陈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德格兰丁。
只见这个这个德格兰丁,以一种非常搞笑的口吻念着。
“公爵夫人说,亲爱的,你知道吗,王后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只戴了三百颗钻石,醒来之后哭了一早上。”
“侍女问道,为什么哭?”
“公爵夫人回答,因为那意味着她得把另外三百颗借给别人戴。这年头,连梦都要省着做。”
德格兰丁一边念,一边还惟妙惟肖地演了起来,捏着嗓子拿腔拿调。
“哈哈哈哈——”听了他这个段子,围着的人,一阵大笑起哄,还有人当场吹起了口哨,端的是群魔乱舞。
要是路易十六知道了,肯定要派掷弹兵来,把这个货再抓进巴士底冷静两天。
这真是不把路易十六放在眼里啊!
这也太离谱了!
德格兰丁念完剧本,在众人欢呼英雄般的呼声中,向众人鞠躬致意。
接着大声说道:“在此,我要感谢奥尔良公爵!要不是他帮我,我恐怕要在巴士底狱待一辈子了。”
然后,德格兰丁又从旁边一位宽脸盘,长相有点抽象的男人手中接过一杯酒:“敬我们的奥尔良公爵——”
说罢,就是一饮而尽!
众人也跟着哄笑饮酒,好不快活!
这个时候的法兰西咖啡馆,一般都是提供酒水的,这波群魔乱舞之人,酒精一催,更是放浪形骸。
忽然,一个人大吼起来:“奥尔良公爵万岁——”
这句话似乎点燃了什么,其他人也跟着大吼起来:“奥尔良公爵万岁——”
越喊越大声!
一个喝得有些醉的年轻人,更是直接跳上了桌子,大喊道:“奥尔良国王万岁——”
只是这一下,却是没什么人附和,整个咖啡馆,仿佛都被掐住嗓子,一下子寂静起来。
见没人附和,这个人倒是酒醒了很多,尴尬了起来,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倒是和如今的法兰西有些像。
就在这一片尬尴之中,一个声音声如洪钟,哈哈大笑起来,正是刚刚给德格兰丁递酒的那个宽脸盘男人。
“哈哈哈哈——”这男人笑得极为开心,冲上前去,将这个醉汉从桌上拉下,“瞧瞧,瞧瞧,我们的奥尔良先生想当国王啦!”
“德奥尔良——”这个醉汉已经醒了酒,赶紧接话道,“我叫德奥尔良——”
“哈哈哈——”男人笑道,“反正都是奥尔良嘛!”
“你难道和大顺那边的项羽见到始皇帝一样,也想当国王吗?”
“还真是国王轮流做,今年到你家了!”
这一番解围,倒是让周围人会心一笑,气氛一下松弛起来。
德格兰丁瞬间递上话头:“乔治,你小心点——哪天你喝醉了,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叫‘丹东想当国王’。”
“哈哈哈——”丹东笑道,“行啊,到时候你写剧本,我演自己。就演我怎么从这张桌子上下来的。”
咦——
这宽脸家伙叫丹东?
陈武一下子起了兴趣,难道是那个丹东。
仔细盯着这个人看了又看,见他说话声音洪亮,情绪饱满,和周围人打成一片,越看越像那个丹东。
仿佛注意到了陈武的目光,丹东向这边走了两步,举起酒杯:“先生,您是大顺来的人吧?怎么样?我刚刚引用的项羽故事是不是对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万一事情出了偏差——我可不负责任!”
这个丹东直接就坐在了陈武面前:“不过说真的,那个项羽,他见了始皇帝之后,就想当皇帝——您觉得,他是该当,还是不该当?”
陈武笑道:“丹东先生,其实不光是项羽,刘邦见了始皇帝的车马之后,也升出了当皇帝的心思,后来他真当了皇帝,就是我们大顺历史上的汉朝第一个皇帝。”
“好一个刘邦!”丹东道,“那为什么项羽没当成皇帝,而刘邦当成皇帝了呢?”
“说起来就长了。我们那儿的史书写了一大堆,用人啦,时机啦,民心啦……”陈武笑道,“但说到底,其实就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刘邦活到了最后!”
“哈哈哈——”丹东被陈武的笑话逗笑了,转身冲着德格兰丁道,“法夫尔,这位先生,比你更擅长写喜剧啊!”
德格兰丁端着酒杯走过来,上下打量陈武:“那我得听听,您都写过什么?”
陈武一本正经道:“没写过什么特别的。我只是活得久了一点。”
这一张年轻极了的脸上,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更是幽默极了,瞬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世子更是笑得直拍桌子,心道,守常还是这么有意思。
丹东笑完,端起酒杯道:“先生,我记住您了。您那句‘活到最后’,比法夫尔一百出戏都值钱。”
接着顿了顿。
“因为您说的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