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知道,这个奥尔良公爵是个有点意思的人物,凡尔赛宫里,肯定也有他的眼线。
昨晚的事情,恐怕已经有人报告给他了。
陈武当即道:“公爵,这种事情,我一个外国人,不好说的。按我们大顺的话,这都是法兰西王室内部的家事,我们外臣,很难说对错的。”
“哈——”奥尔良公爵摇头,“陈先生,您是一个谨慎的人。”
“职责如此,不得不谨慎。”
“那您们今天为什么来找我呢?”奥尔良公爵眉头一挑,“不是真的只是来给我送瓷器的吧?”
见这个奥尔良公爵一直逼问,陈武索性直说:“公爵,我们想问一问您,为什么凡尔赛要这样干?”
“刚才你们在咖啡馆里,是不是有人高喊‘奥尔良国王万岁’?”
好家伙——
这里真不愧是他地盘,看来自己和世子两人一到,就被奥尔良公爵的人发现了。
陈武点点头:“只是一个醉汉!”
“醉话有时候比清醒时说得更真。”奥尔良公爵走过来坐下,“无论怎么说,我在法兰西民间的声望,是可以与国王相比的。”
“但这并不是凡尔赛警告您的直接理由。”
“因为我是违背国王意愿,擅自回到巴黎的。”奥尔良公爵道,“之前的显贵会议,我坚决反对国王对付最高法院,国王命令我三年之内不得返回巴黎,但我还是回来了。”
显贵会议,陈武也知道,之前和普罗旺斯伯爵通信的时候,他就提过。
这东西就是国王召集一些教士、贵族之类的代表,在御前开的一场小会。
通常是财政发生困难,需要征税之时召开,这些头头脑脑们商定怎么征收。
按照法兰西祖制,这个活应该是三级会议干的,但是三级会议早就停摆了,显贵会议取代了这个职能。
就在两年前,新大陆战争的浩大开支,逼得路易十六不得不召开显贵会议,想要向贵族教士们征税,共克时艰。
可惜,这个事情就是镜花水月。
高等法院以不经过三级会议加税不符合祖制为由,拒绝了路易十六,而显贵会议的大贵族和教士们,也都清一色支持高等法院,弄得路易十六下不来台。
看来之前奥尔良公爵,就是抵制路易十六对付高等法院的领头羊,才气得路易十六命令他三年内不得返回巴黎。
而奥尔良公爵这么大摇大摆回来,还搂草打兔子,释放了德格兰丁,完全不把路易十六放在眼里,确实是嚣张极了,路易十六怒气上攻,派人来警告一下倒是正常。
不过,国王也不敢杀了奥尔良公爵,这次警告,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软弱。
以后奥尔良公爵,恐怕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既然公爵都说得这么直白,陈武也就直接说开:“公爵,我听说,国王陛下又有召开显贵会议的想法,您到时候会去参加吗?”
“当然,凡尔赛以为,吓唬我一下,我就不敢说话,他真是想多了。”奥尔良公爵点点头,“显贵会议我一定会去的。只是,陈武先生,您的消息有些偏差,暂时显贵会议开不起来。”
“为什么?”
“新大陆战争呀!”奥尔良公爵道,“现在是战争时期,很多人来不了,开了也没用。”
陈武点点头,明白了奥尔良公爵的意思。
新大陆战争到现在,规模越打越大,好多贵族都派去新大陆了,人都凑不齐。
“公爵。”陈武接着道,“我觉得新大陆打不了多久了。”
“守常,你怎么这么说?”世子也惊讶起来,“那边不是打得很激烈吗?”
陈武笑道:“波兰军团,要去新大陆了。”
奥尔良公爵一听,眼睛一亮:“就是德章皇帝看中的那个东布罗夫斯基吗?”
“是的,公爵先生。”陈武道,“东布罗夫斯基利用法兰西和大顺的声望,已经先期征召了两个团的枪骑兵和六个团的步兵。”
“就我们大使馆掌握的消息,他已经踏上去往新大陆的船了。”
“按照船期,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新大陆,说不定已经开始作战了。”
“波兰人感谢大顺和法兰西保持波兰独立,征召来的军队士气很盛,有这样一支生力军,我觉得新大陆会很快分出胜负。”
“可这也就一万多人呐!”奥尔良公爵道,“会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吗?”
“公爵,军事上并不是看人数多少的,要看形势和时机。”陈武笑道,“要在平时,这一万多人并不起眼,可新大陆已经打了两年多,两边都已经支撑得很困难了,这支生力军就能一锤定音。”
“这不光代表着一万多人和一个通玄高手加入战场,更代表着源源不断的波兰人命还在后面,英格兰一下子就没了取胜希望,士气会很快崩溃。”
“我想,国王陛下那边也有人能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国王陛下才会有再次召开显贵会议的想法。”
“哦——”奥尔良公爵点点头,“您说的很对!怪不得——”
听到陈武分析事物条缕清晰,入木三分,奥尔良公爵不由得高看了陈武一眼,心道,还真是名不虚传。
“陈先生,那在您看来……”奥尔良公爵身体前倾,“这个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呢?”
陈武当即回答:“会在波兰军团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之后结束,只要英格兰人意识到波兰人还是很能打仗的,他们就会明白自己没有取胜希望了,我想和平会很快到来。”
………………
新大陆。
提康德罗加要塞。
这里控制着从加拿大到哈德逊河谷的唯一陆路通道,这两年来,围绕着这个要塞,两方已经不知道攻防了多少次。
现在,正是又一次会战!
火炮轰鸣,枪弹齐射。
上次世界大战,法兰西海军不利,无法援助加拿大,这次法兰西的精锐全部从本土调了过来,与英格兰人打得难解难分。
两边战术动作都极为坚决,不断以按伍射击的方式,进行行进间对射。
直到一方士气坚持不住,被伤亡和恐惧压倒,在对面发起刺刀冲锋的时候,直接溃散。
但这些溃散下来的部队,很快就会在军官训斥下,在后方重组,再一次投向战场。
这是绝对的精锐才能做到的事情,可是在这里,居然比比皆是,可见战况之惨烈。
达武带领的殷地安散兵,在这样的大会战之中,只能充当辅助角色,在战列线前面,排成散兵线,用射击动摇对方的阵列,为大部队冲击创造机会。
此时他已穿上了胸甲,眼神之中全是坚毅,可见这两年的战争,已经将达武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锻炼成了一块真正的钢铁。
啪啪啪啪啪——
手下的殷地安散兵们,使用着击发线膛枪,与英格兰的猎兵对射着,有些人半跪,有些人甚至趴在地上。
子弹在耳边嗖嗖飞过,达武充耳不闻,心中只想着一件事情,自己这边以散兵线吸引住对方的阵线,之前约定好的部队,能够按时完成战术动作吗?
副官子韬也穿着胸甲,飞身到达武身边:“长官,对面的线列动了,看来是想先冲击我们,我们都是散兵,经受不住冲击的。”
要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