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法兰西,太强了。”
“法兰西真有能力占据十三州吗?”
皮特毫不犹豫回答道:“这场战败之后,我们英格兰要失去十三州了。如果大顺不想看到法兰西吞并十三州,英格兰彻底削弱成毫无影响力的小国,那还请您认真考虑一下。”
自从见了这个皮特,世子是连番惊讶,此时已经惊讶得无以复加,不由得开口道:“皮特先生,您有些夸张了吧?英格兰为什么会失去十三州?”
皮特苦笑了一下:“大使阁下,您不知道,内阁已经决定,战后向十三州加税了。”
“他们疯了?”
“没有办法,英格兰连续输了两场大战,债务问题非常严重,只能赌一下,赌十三州的人不会反抗。”皮特又是苦笑,“但我知道,这场赌局一定会输。”
“或许会发生奇迹呢?”
“奇迹不会在英格兰身上出现。”皮特道,“现在的英格兰就像一个赌徒,不输光自己口袋里最后一个银币绝不罢休。”
“陈先生,新大陆战争之前,十三州就对殖民地待遇非常不满,一直要求在议会中给十三州席位。”
“这种情况下,我们明明应该先处理好内部的事务,妥善安排十三州和本土的政治格局,可却草率地挑起战事,赌一波胜利。”
“现在打不赢,又想再赌一赌,您说,怎么可能会有奇迹?”皮特有些生气,“和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搞得好政治呢?”
好家伙——
这个皮特也想除虫射日啊!
陈武心中暗笑,却开口道:“我们大顺是法兰西的盟友。”
“其实英格兰也可以是大顺的盟友。”皮特语气低沉,“我们英格兰也可以谈,也可以当大顺盟友。”
“大顺世界大战援助法兰西,是为了取消《航海法案》,拿到欧罗巴市场。这次援助法兰西,则是防止我们英格兰吞并加拿大,实力大增从而恢复《航海法案》。”
“但是,《航海法案》并不是我们英格兰的专利啊!法兰西也有殖民地独占制度。”
“就我所知,里昂的丝绸商、巴黎的漆器商、利摩日的瓷器商,甚至是加勒比种咖啡的庄园主,他们都想驱逐大顺的商品。”
“若是哪天,法兰西的实力到了欧罗巴无人可制的时候,他们要加强殖民地独占,驱逐大顺商品,那时候该怎么办呢?”
“如果大顺保留英格兰一口气,需要英格兰撕咬的时候,英格兰绝对不会犹豫。”
这还真是个厉害人!
陈武一下沉默起来,这个小皮特说的,确实是关键。
其实废除《航海法案》之后,大顺和英格兰之间,就没什么利益上的矛盾了。
毕竟市场都全部向大顺开放了,这还有什么矛盾可言?
之所以英格兰和大顺关系不好,还是因为英格兰国内一直不服气世界大战战败,时刻想要恢复《航海法案》,像皮特这样务实的政治家无法上台。
假如将来皮特这样的人主导了英格兰政坛,采取亲善大顺的外交政策,英顺之间的关系,恐怕会比法顺关系更加顺畅。
陈武想了想,道:“您说的这些,都太远了。我们还是说说眼前的事情吧。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我提醒一下您,现在是英格兰求和,不要提一个太过分的要求。”
“我又不是国内那些不敢说真话的人,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还胡说呢?”皮特苦笑道,“我们愿意让出所有的人参带,五大湖也可以让法兰西人占据多数,但是,法兰西不能吞并十三州。”
“只要法兰西不吞并十三州,我们就满足了。”
“您这个要求很务实,就算直接去找凡尔赛,也容易达成。”
“路易十六陛下,是个容易动摇的人,很难讲会干出什么,我希望大顺能帮我们提醒一下他。”皮特眼中露出精明的神色,“况且,我们英格兰人,真的想和大顺修复关系,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陈武一下听懂了这个人的言外之意,他是来拜大顺的码头了!
这一场惨败,加上之后的十三州一定会闹事,可见的未来,英格兰的政局,一定会陷入动荡之中。
小皮特这种失势的政治家族,恐怕想搏一把。
皮特这个人,是想借大顺的势!
他接下这个背锅的谈判,肯定也是早有打算,知道世子在这里,可以通过世子来影响陈国公,从而影响大顺的外交政策,给自己翻身上位创造资本。
有点意思啊!
混乱真是阶梯。
真正的英雄,会抓住每一个机会,甚至自己创造机会。
心中不由得佩服起这个人来,这样的人,迟早是要出头的。
陈武点头道:“您的诉求,我们已经明白了。但这件事我们还要考虑一下,不能立即给您答复。”
“阁下!您愿意考虑,我已经非常感谢。”
皮特起身致谢,说了一些客套话之后,就主动离开。
皮特一出房间,陈武就道:“世子,你怎么看这个人?”
“厉害人啊!”世子由衷感慨,“听他说话,都感觉有点像守常你了。”
“哈哈哈——”陈武笑道,“他一个英格兰人,怎么像我了?”
“你们这类人,无论什么性子长相多么不同,但说起话来,总是一个味道。”
“什么味道?”
“难懂!”世子敲了敲桌子,“我要聚精会神,才能跟上你们的话语,稍一走神,就听不懂了。”
“那我以后说慢点。”
“不是慢不慢的问题。”世子摇摇头,“这人最后是什么意思?你们打得什么机锋?”
陈武立即就把此人想要投靠的意思说了,世子终于明白过来:“那这个人,值不值得投资呢?”
“奇货可居啊!”
世子点点头:“那明天我就去凡尔赛一趟。”
“世子,这事不着急的。”陈武道,“我们可以先敲敲边鼓。”
“怎么敲?”
“德格兰丁。”
………………
路易十六一大早起来,经过了小起床式,却没有按照路易十四的传统,让一大堆住在凡尔赛宫的贵族廷臣鱼贯而入,搞长达两个小时的大起床式。
毕竟,这种大起床式,纯粹是一种政治表演,为了让住在凡尔赛的贵族们无心打理领地做的政治表演,才让一个穿衣服的事情,搞得兴师动众,足足两个小时。
除了太阳王这种天生精力旺盛的人,路易十五和路易十六,就已经有些撑不住这样的仪式了,早就随着王权衰弱,开始偷工减料。
路易十六今天选择让所有人退下,只是留下部分亲近侍从,为自己服侍穿衣。
节省下来的时间,他却拿着一份报纸,细细观看。
这是很少见的,国王并不喜欢看报纸,他更喜欢当一个离群索居的锁匠。
这份大顺大使馆办的《大公报》,也是巴黎第一个由外国人创办的报纸,路易十六非常重视,生怕这个报纸上报道一些令他难堪的事情。
有大顺的面子在,到时候,无论是不是查封这家报纸,都非常难办。
将这个创刊号从头看到尾,路易十六稍稍放心,看来大顺大使馆的人,还是知道分寸的,并没有写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是那篇报道,渲染得有些厉害。
不过这也正常,东布罗夫斯基如今也是大顺的上校,还是大使馆的助理武官,吹捧他,就是吹捧大顺人。
大顺大使馆这么做,还真有些小心思。
路易十六拿出第二期的大公报,只是这么一看,眼神却是直接凝重起来。
想了想,路易十六对着身边的侍从道:“下一次社交舞会,我想邀请大顺大使刘绍显先生出席。”
“陛下,如您所愿!”这个侍从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