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列朗皱起眉头:“这么看来,我也要提前准备啊!”
“啊,我想起来了。”陈武明白过来,“这次显贵会议,您也有资格参加是吗?”
陈武心中一动,塔列朗的出身他是知道的,是法兰西最古老的贵族家庭之一,卡佩王朝时期就出入法兰西宫廷,他爹还是路易十六的表兄弟,还有一个红衣主教叔叔。
这个出身,加上他欧坦主教的职位,恐怕有资格参加显贵会议。
塔列朗点点头:“两年前的显贵会议,我还没当上欧坦主教,没资格去,现在这次,陛下估计会召见我去御前讨论。”
“陈先生,今天见了您,觉得您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知无不言。”
“这次显贵会议,恐怕会比上一次争论更加激烈,您觉得,我应该站在哪一方的立场上呢?”
“这……”陈武迟疑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塔列朗的意思,回答道:“我觉得,恐怕没有人是胜利者。”
塔列朗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在大顺大使馆这边下了车,换乘了自己的马车。
“守常,刚才那人是谁?”世子望着塔列朗远去的马车问道。
“一个想站在胜利者一边的人。”
………………
胜利——
胜利了——
法兰西胜利了——
随着陈武斡旋成功,法兰西和英格兰就新大陆战争,达成了合约。
这个合约已经在《大公报》上头版头条刊出,英格兰人以退出人参带和大部分五大湖区为代价,换取法兰西不再向十三州进攻。
接近三年的新大陆战争,终于落下帷幕。
巴黎证券交易所里,有关新大陆人参珍珠贸易的股票,上涨了一波。
法兰西的国债也应声而涨,让不少人身价更高,也使得国债利息的压力少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就是一点点,杯水车薪。
这三年来,增加的国债乃是海量的,接近八亿银元的离谱债务,利息压力稍稍减缓,只能是死刑判个死缓而已。
与此同时,英格兰这个与法兰西相爱相杀的冤家对头,也欠下来同样的债务,面对着这个死缓之局。
所以,合约一签订,小皮特又跑来大使馆拜码头了。
“皮特先生!”陈武摩挲着手里的茶杯,“你的意思是,你想成为首相?”
“可您现在还是个后座议员啊!您的家族也已经失势,早就不是当年了,帮不上你什么忙。”
小皮特却信心十足,当即回答道:“但我会有国王的支持!”
世子听得来了兴趣:“乔治三世国王为什么支持你呢?”
皮特依旧信心十足:“因为我可以解决财政危机!”
“这可是八亿银元啊!”
皮特道:“再多钱都只是数字,只要我能建立大家对英格兰的信心,这个事情就不会压垮英格兰。”
“你会怎么建立信心?”陈武问道。
“我有一个计划,就是设立一个偿债基金。”皮特连忙将他酝酿好的偿债基金计划说了。
这个计划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每年从财政中拿出一百万英镑的专项拨款,来从市场上购买英格兰国债。
同时,这个基金购买到的国债,也会产生利息。这些利息会再次投入到市场上购买国债,形成复利效应,从而加速英格兰国债消化。
陈武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可这是杯水车薪啊!你们英格兰的国债,据我所知,可是欠了两亿英镑呢。”
“陈先生,我知道。”皮特点头,“我这个举动,只是为了稳住投资人的信心,让大家看到,英格兰政府偿还债务的态度,这样就能稳住国债市场。”
“真正想要还掉这笔钱,只能靠其他办法。”
“英格兰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不止一个!”
“哦?”世子惊讶极了。
“首先,就是开源节流,改革税务体系。”皮特道,“我上台之后,会停止战争,减少开支,重新理清英格兰的税务体系。”
“英格兰的税收还有潜力吗?”陈武直接指出问题,“这么容易的话,你们的内阁恐怕不会如此急匆匆向着十三州加税吧?”
“您说的对!”皮特直接认下来,“这一条,也只能弥补一部分亏空。”
“另一个办法,就需要你们大顺帮忙了。”
“怎么帮忙?”
皮特看着陈武的眼睛,缓缓道:“我上台之后,决定全面倒向大顺。”
“我想,一个失去十三州,无力恢复航海法案的英格兰,应该是大顺在欧罗巴最好的合作对象吧?”
“我们英格兰,毕竟是很早就开始航海的民族,有不少走私渠道,对大顺的商品来说,是很有价值的。”
“之前只不过是因为我们两国关系不好,大顺官方并不鼓励和我们做生意,这种贸易需求被压制了。”
“我可以保证,如果大顺在贸易上给我们英格兰一点合适的待遇,我们英格兰会是大顺商品最好的推销员和走私商。”
好一个小皮特!
这是想明白要投顺了呀!
陈武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英格兰的税收体系,如果按穿越前的说法,是相当“现代”的。
羊吃人之后,封建体制已经被打破,对国民的征税效率在整个欧洲,乃至整个世界都数一数二。就算工业革命被大顺压着,有这套体制在,税收就少不了。
如果再拉下脸面亲善大顺,甘当买办,靠走私挣一笔二道贩子的钱,确实能稳住局面。这个时代各国关税都高,走私利润丰厚,就是名声差了点,容易得罪人。
但和法兰西这种包税卖官的封建体制比起来,英格兰这套家底,可扎实多了。
陈武想到这里,说道:“您说的这些办法都还不错,但我相信,英格兰国内肯定有其他人也能想到,国王为什么不找他们,而找你呢?”
小皮特轻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那就要感谢我们家失势了!我可以在后座议员这个位置上,自由自在说真话。”
“我说的这些,除了偿债基金这个点子之外,其他早就已经在议会里说过了。只是别人不敢说真话,让我拿住了亲顺派这个立场而已。”
小皮特眼睛中的神采越来越亮:“等到丢失十三州之后,现实压力之下,国王肯定要改变敌视大顺的态度,那个时候,就只能找我这个亲顺派代表上台,以求和大顺缓和关系。”
“我今天来,就是想请你们转告一下陈国公。假如我上台了,希望他能看在现实利益的份上,配合我一下。”
说着,小皮特顿了顿:“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陈武与世子对视了一眼,世子开口道:“皮特先生,这件事情并不能这么快定下来。毕竟,您现在还不是首相。”
小皮特一点头:“大使先生,我会很快展现自己价值的,这一天不会很远。”
说罢,小皮特起身告辞而去。
“守常,你怎么看?”小皮特一走,世子立马问出来。
“我觉得还是要给一个机会。”陈武端着茶杯道,“人家这么向咱们靠拢,要是拒之门外,以后谁还投靠咱们大顺呐?”
世子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
就在小皮特回到英格兰复命,和国内政治人物扯皮之时,遥远的新大陆,也接到了来自伦敦的加税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