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子,正是一本《圣经》,他正好看到《马太福音》那一章。
“因为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华盛顿默默念着这一段,祈求天父让他赢下这一仗。
现在,就是对波士顿的总攻了!
自己不辞辛劳北上提康德罗加要塞,从法兰西人那里获得了五十六门火炮支援,现在终于到总攻的时间了!
华盛顿念完《马太福音》,合上手中的圣经,走出自己的营帐,面对着部下们殷切的目光,运起真气,开口说起了战前演讲。
“太阳从未照耀过比这更崇高的事业。”华盛顿道,“这里牵动的不是一城、一郡、一省、一国,而是一个大陆!”
“如果认为一个大陆可以永远受一个岛屿的统治,那不免有些荒谬。在自然界,从来没有使卫星大于它的主星的先例。”
“这是考验人们灵魂的时刻!那些能坚持到今天的人,应该得到一切男女的爱和感激。”
“现在,我命令,以自由的名义,总攻开始——”
话音刚落,传令兵吹起号角,打出旗语,数十门大炮一起轰鸣,总攻开始了!
………………
波士顿陷落——
尽管这是《大公报》的头版头条,可是这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十三州战场上的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在这一个月之内,又发生了什么战局突变。
但是,托马斯·潘恩,这个原本有些潦倒的通缉犯,这一个月中,却是名声鹊起。
不光是他分析十三州战局的文章,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一个多月中,又在《大公报》上发表了一部小册子,名字叫《土地公平论》。
这本小册子激进无比,其内容更是有些惊世骇俗。
潘恩在小册子中间,论述了一个非常前卫的思想——平均地权。
他认为,自然状态下的土地归全人类共有,耕种改良属于个人,但土地本身不是,人可以拥有自己劳动创造的产物,但不能拥有土地本身——因为土地是天父赐给所有人的。
以此为由,土地所有者,尤其是新大陆的土地所有者,应向社区缴纳“地租”。这笔地租不是惩罚,而是对“被剥夺了自然继承权”的无地者的补偿。
十三州在独立之后,应当向十三州那些动辄拥有数万、数十万、数百万英亩的土地的所有者,征收大额土地继承税,并以这个税收成立一个基金,专款专用。
每一个十三州公民,只要年满二十一岁,就一次性发放十五英镑,作为成年创业基金。五十岁以上,每人每年发放十英镑,作为养老金。
这一下算是爆得大名!
原本托马斯·潘恩鼓吹反抗英王的《常识》,只是在新大陆流传。现在这个平均地权的思路一出,更是让法兰西国内也沸沸扬扬。
很多百科全书派的赞同者,觉得这个想法很先进,纷纷发表文章,赞同这个思路。
一些觉得这个东西是祸患的大贵族和大土地所有者,更是破口大骂,两边端的是你来我往,骂的不亦乐乎。
连带着《大公报》的销量,也不断上涨。
陈武本以为路易十六会觉得不高兴,已经做好路易十六施压下架的准备,可没想到,路易十六竟然是不闻不问。
后来一想,这个收大额土地继承税的思路,其实也有助于路易十六收税啊!
这几个月以来,随着新大陆的军队纷纷回撤本土,显贵会议的风也吹了起来,现在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了,年内就要召开显贵会议,商讨如何收第一第二等级的税。
现在有一个激进分子直接出来打头阵,路易十六巴不得呢!
有人先拆屋子,开窗户的动议就不会显得那么激进了。
陈武想明白之后,也就放开手脚,不光倾力推荐这本《土地公平论》,更是以风声的笔名,写了好几篇赞扬的文章。
说潘恩这个小册子和自己的《金钱即国家》异曲同工,属于建立社会保障体系的一环,很有参考价值,尤其养老金和创业基金的思路,更是一个创举,更是把这个文章炒得热火朝天。
陈武这么一阵火上浇油,法兰西果然就这个问题越辨论越激烈,甚至有人直接拿出当年亨利四世的名言——“我要让每个法兰西农民的锅里每周末都有一只鸡。”
说什么波旁王朝先祖,就是这么想的,平均地权,人人饱暖,七十者可以衣帛食肉,而不是有人田连阡陌,有人饥寒交迫。
至于新大陆那些动辄几万、几十万、几百万英亩的大地主,他们本身就是问题,收他们的继承税,已经是最仁慈的做法了。
这个托马斯·潘恩,虽然是个新大陆之人,说的话却是暗合法兰西祖制,是乃英雄所见略同。
只是写这篇文章的豫才先生,却是第一次出现,看文风像是个大顺人,只是不知道是谁而已。
在这巴黎舆论场一片混乱之际,新大陆的最新消息又传过来了。
“华盛顿败了?”陈武又在看那本《亨利大帝传》,却听到了这个消息。
世子道:“华盛顿占下波士顿之后,又率军南下,准备乘胜追击,攻打长岛。可那边的英格兰军队做好了准备,大陆军硬碰硬没打过,遭受了一场大败。”
“只是后面有法兰西的换皮志愿军接应,还没有全军覆没。”
“不过毕竟刚签订合约,法兰西军队也只是接应走了败军,没有出手与英军对战。”
“英军虽然一场胜利,可大陆军源源不断汇集,整体上还是处于劣势,无力追击。”
“哈哈哈——”陈武调侃起来,“真是胜兵必骄,骄兵必败啊!”
“守常,你还笑——”一边喝茶的旃陀罗瓦蒂有些不满,“这是军国大事!”
“可这事情远在新大陆,咱们又控制不住。”陈武道,“除了笑笑还能怎么样呢?”
“守常,你不是说,英格兰人会很快让步吗?”世子道,“现在他们一场大胜,还能让步吗?”
“不用担心!”陈武道,“英格兰人让步定了!”
“为什么?”
“没钱呀!”陈武两手一摊,“那个小皮特都急得投靠咱们了,十三州皆反,不给英格兰军队提供粮草后勤,英格兰哪还有钱支持跨大洋远征?”
“看着吧,英格兰人很快就要谈了!”
“十三州愿不愿意谈呢?”
“那得看那边的人怎么想。”陈武道,“但我猜……”
………………
一个月前。
曼哈顿要塞。
这里正是华盛顿败退后重整旗鼓的地方。
有法兰西人的接应,这场败绩损失并不大,但也让大陆军上下认识到了自己和英格兰正规军的差距,之前的速胜乐观情绪一扫而空。
“先生们——”华盛顿仿佛没看到大家沮丧的目光,而是大声喊道,“首先,我们要感谢波拿巴少校!他出色的炮兵指挥,阻断了敌人的追击!”
一个方脸,中等个子,身材消瘦的年轻人,正在用手撑着桌边,仔细观察着军用地图,听到华盛顿这句话,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瞬间扫过全场所有人的表情。
接着,他向着众人鞠躬示意,脸上带着矜持的神色,周围人纷纷回礼。
华盛顿接着又道:“其次,我们要感谢仲马上尉,是他带领龙骑兵击退了攻击炮兵阵地的英格兰人!”
这话一出,一个身高比华盛顿还要高的黑色铁塔站了起来,也和拿破仑那样,向周围人致意。
但这回,这些人却没有那么热情,甚至有不少人眼中流露出了厌恶的神色,仿佛这个黑人是某种瘟疫一样。
仲马也不惯着这帮人,冲着几个态度不好的家伙,直接翻了白眼。
这种眼神他在法兰西就见得多了,到了新大陆还是这样。
华盛顿不以为意,而是继续说道:“先生们,我们今天是败了,但不意味着自由的事业会失败!真正追求自由的斗士,全世界都会帮他!”
“这两位法兰西派来支持自由事业的先生,就是明证!”
“总之,这场战争,是自由的人民,对阵国王的暴政,优势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