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眼神微动,正要接话,圣茹斯特当先开口:“桑泰尔公民,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要说明白的是,为什么你打得这么难看,损失这么严重,有没有犯下对共和国的渎职罪?”
圣茹斯特的声音,如一盆冰水,浇到了桑泰尔的头上,他已然明白,这个圣茹斯特绝不会讲任何人情,与他说话都是白费力气,当即心一横,开口道:“圣茹斯特公民,难道一个公民和另一个公民回忆一下革命时的友谊,都是不被允许的吗?既然这样,那不如禁止所有人谈论革命好了!”
圣茹斯特脸上泛出一丝冷笑:“革命资历不能当任何人的护身符,你如果是这个想法,趁早收起来吧!说明白你是怎么溃败的,比任何摆资历的做法都强!”
在圣茹斯特一步步紧逼之下,桑泰尔彻底不愿意装了:“圣茹斯特公民,我知道你。你是不是就等着把我送上断头台,好给你的功勋上添上一笔。但我告诉你,当年跟着波拿巴将军反对国王我都没怕过,更不会怕你这个年轻人的威胁。”
“你要真想要我的脑袋,拿去好了,人人都会知道,恐怖的大天使是如何迫害一个老革命的!法兰西人民会看着,波拿巴将军也会看着的。”
圣茹斯特被这个人的无耻气笑了,明明是他无能到家,战场上率先逃跑,使得军阵崩溃,导致死了那么多人,还在这里振振有词,凭功摆好,革命中混进来太多这样的投机者了,必须好好清洗!
想到这里,他有些忧虑,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如果让这些人篡夺了革命果实,那真是法兰西的悲剧,为了共和国,自己一定要阻止悲剧发生。
圣茹斯特看了一眼拿破仑,见他没有说话,便直接拿出一叠纸张,开口道:“维耶溃败之后,你的卫队长已经向巴黎写了一封详细的战报,你的下属也同样写了战报给巴黎的军事委员会,这些战报互相印证,都指向了你的渎职。”
“拉巴罗利埃的军队被叛军击溃后,你恐惧之下,不战而逃,导致巴黎营缺乏指挥,随之溃败,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你知不知道,你跃马逃过一堵断墙的‘英姿’,已经让巴黎人画成名画了!”
圣茹斯特越说越严厉,听得桑泰尔冷汗直冒。
“维耶失败之后,你又急匆匆地想要打个胜仗,为自己洗脱罪责,在科龙孤军深入,冲入敌人的伏击圈全军覆没,军中所有的火炮都被缴获,大大加强了敌人的火力,让敌人可以对各路军队各个击破。你本人,被敌人送了一个外号,叫做‘火炮制造商’。是这样吗?”
圣茹斯特声音依旧冷峻,缓缓道:“桑泰尔公民,我再最后叫你一次公民,请你如实回答——”
听到这里,桑泰尔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完蛋了,连卫队长都背叛了自己,自己肯定难逃罪责,只能想办法保住一命。
他连忙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向着拿破仑道:“波拿巴将军,波拿巴将军,看在大家一起喝过庆功酒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呀!”
“我愿意,我愿意捐出所有的财产给革命政府,只求国民公会让我保存生命,为共和国继续出力。”
拿破仑点点头,开口道:“您说的对,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政治。”
这话听得桑泰尔心中一喜,圣茹斯特脸色一变,没想到拿破仑话锋一转:“但是,不讲原则的政治,更是完蛋的政治!”
拿破仑厉声道:“桑泰尔,你害死这么多士兵的性命,还这么无耻,要是还在旧制度下,我都想给你上车轮刑,现在只让你上断头台,已经是仁慈到家了!”
“那些士兵都是跟着我在蒂耶里堡打过仗的,现在都让你害死了,你如果不上断头台,我怎么给那些士兵的家人交代?”
圣茹斯特看了一眼拿破仑,又看了一下瘫倒在地的桑泰尔:“我还以为,你要给这个人说好话。”
“我只给勇士说好话!”拿破仑回道。
圣茹斯特露出了一丝微笑:“波拿巴将军,您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您倒是和我想的很是相像。”
圣茹斯特点点头,冷峻的声音当即宣判:“桑泰尔,你渎职,逃兵,懦夫的行为,犯了共和国无法饶恕的罪行,性质恶劣,证据确凿。我以特派员的名义,宣布你,死刑——”
当下,便签发特派员令,传令军中,立即将这个桑泰尔送上了断头台,完全无视了此人的求饶声音。
等到桑泰尔人头落地,圣茹斯特转向拿破仑:“波拿巴将军,现在旺代方面的镇压,全部委托给你了。”
“如果你做的不好,和这个桑泰尔一样渎职,即便丹东公民亲自求情,我也要把你送上断头台。”
拿破仑毫不在意:“圣茹斯特特派员,如果像这个桑泰尔一样,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先自杀谢罪。”
“但是我也要说一句,镇压旺代是我全权负责,您不要干涉我的军事行动。即便你是特派员,到了我的军中,也得听我的。”
圣茹斯特又是露出了一丝微笑:“波拿巴将军,您还真是很不一样。”
审判结束之后,拿破仑立即去了军中,他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一路招摇过市。
这里的军队,因为连续大败,士气已然低落至极,忽然见到一个年轻的将军骑马而来,纷纷望了过来。
拿破仑当即大呼:“士兵们,你们还认得我吗?”
“波拿巴将军——”一个人认出了拿破仑,其他人也都喊了起来。
“波拿巴将军——”士兵们纷纷围了过来,向着这个蒂耶里堡的指挥官致敬。
“士兵们——”拿破仑大声疾呼,“我这次来,是代替桑泰尔那个草包,来指挥你们的。那个害死我们战友的蠢货,我已经和圣茹斯特特派员一起,将他送上了断头台——”
“士兵们,我在蒂耶里堡带领你们获得了胜利,这一次,我同样会带来胜利,你们相信我吗?”
“相信——”
“我们相信您——”
“波拿巴将军万岁——”
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喊着,他们都记着那一场一战擒双王的巨大胜利,这样的胜利,会给一个将军带来近乎迷信的神话。
“共和国万岁——”拿破仑趁机大喊。
“共和国万岁——”士兵们也一同大喊,整个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拿破仑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陈武,走进了自己的指挥部。
瞬间,拿破仑脸色就垮了下来:“守常,这不好打呀!”
“哈哈哈——”陈武笑道,“刚才你不是还很威风吗?”
“还不是怨你!”拿破仑道,“你写的那个旺代地区社会分析的文章,把我吓住了呀!”
“旺代这个叛乱,上上下下都有人支持,不是那么容易打的,我们在旺代,反而是寸步难行。”
“哈哈哈,这就好!”陈武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打赢蒂耶里堡之后,就得意忘形,视天下英雄如无物了呢!”
“有你这个妖孽在,我怎么敢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拿破仑锤了一下陈武,“鲁讯先生,你既然对旺代这么熟悉,那你说说,整个旺代平叛的具体策略是什么?”
“具体打仗我不怕,我就怕这种无从下手的局面。”
“那我送你一句话,旺代的事情,不是单靠军事能解决的,这是一个政治仗。”陈武道。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三分军事,七分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