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代西边,虽然有二百五十公里的海岸线,但这里的港口条件一直都不太行,使得旺代地区虽有海岸,却与外界交流极为不畅,是个非常封闭的地方。
旺代最大的港口,莱萨布勒多洛讷,也因为潮汐和水深的问题,没法停靠大量军舰。更别说,这里如今还在共和军手里坚持着,是旺代地区少数没有陷落的地方。
胡德上将选择的支援地点,却不是这里,而是一个水文条件不行,更不是什么大港的地方——努瓦尔穆捷。
这其实是一个狭长的岛,这个岛从北到南,将旺代地区的布尔讷夫湾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近乎海湾半岛的形状。
很多地理学家都说,这个努瓦尔穆捷岛随着布尔讷夫湾的淤积,迟早会和大陆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真正的半岛。
最大的证据就是,努瓦尔穆捷岛的南端,每天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是与大陆连在一起的。
胡德上将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条退潮时露出的道路,很是惊讶。
“这就是那条古瓦通道吗?”
“是的,上将!”夏雷特男爵点头,“我们选择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条古瓦通道。他只在退潮时出现,既可以隔绝来自大陆的攻击,又能让我们有道路可以将支援带去旺代。”
“真是个好地方啊!”胡德上将道,“要是这个岛上的港口条件好的话,其实可以将这个岛占据下来,长期给旺代输血。”
“只可惜,岛屿北面的港口条件太差,无法长期停靠军舰。”
如今的古瓦通道上,一只数千人的部队,正带着大大小小的车辆,卸下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平整道路,清理杂物,夯实路基。
他们要将这条临时通道,变得更加适宜通过,以便物资和友军能通过这条道路,迅速到达旺代。
“你们准备得很齐全嘛!”胡德上将看到这一幕,非常惊讶。
“那些暴民革命前,这条水道就已经被当地人利用了。就在十几年前,国王的官员,还竖起了木桩,标记道路,我们这次,是有备而来。”夏雷特男爵挺起胸膛,侃侃而谈。
胡德上将不由得刮目相看,这个夏雷特男爵挺有能力的。
一个布列塔尼贵族跑去旺代拉起了一支队伍不说,还对旺代的本地情况如此熟悉,看来真有成事的可能。
“您真是尽职尽责了!”胡德上将点头道,“普罗旺斯伯爵没有选错人!”
夏雷特男爵心中大喜,他听出了胡德上将的意思,这就是要给自己表功了,不枉自己捏着鼻子和卡特利诺那个平民合作,拿到了这个最合适的登陆方案。
“侯爵——”卡特利诺看着在古瓦通道上施工的人员,脸上不是很高兴,“我不喜欢这个夏雷特男爵,他竟然抛下我们,一个人去见英格兰人,到底是看不起我们旺代人。”
“卡特利诺,现在是团结一致的时候。”邦尚侯爵摇了摇头,“他毕竟是摄政封的中将,英格兰人只认他。”
“你提出的这个利用古瓦通道的登陆方案很好,只要这次行动顺利,之后还可以利用它不断支援,我们就有本钱和巴黎人周旋了。”
“侯爵?”卡特利诺听出了邦尚侯爵的潜台词,“您的意思……”
“卡特利诺,我们都是旺代人。”邦尚侯爵眼神幽幽,“我们只是为了保卫自己的传统,并不是要用自己血,把国王送回巴黎。”
“战争开始容易,结束却很难,不想着如何结束战争的指挥官,不是真正的指挥官。卡特利诺,你很有天赋,愿不愿意当我的弟子?我会把我学到的东西,都教给你。”
卡特利诺大喜过望:“我愿意——”
当即就要向邦尚侯爵行礼,却被侯爵制止了:“卡特利诺,既然你愿意,那我现在就教你第一堂课。”
卡特利诺点点头,认真听了起来。
“我从国王的军队退役之后,其实没有想过再出山,只不过是大家都来找我,我才出来指挥的,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送死。”
“一开始,我真想过打回巴黎,”邦尚侯爵道,“那个时候我攻下丰特奈勒孔特,真觉得自己战无不胜,共和国也四面危机,很有可能趁机成就一番功业。”
说着,邦尚侯爵摇摇头,笑了起来:“可惜我没那个能力,共和国也不是一推就倒,反而在南特那边吃了败仗,差一点就死了。”
“从南特退下来的那个晚上,我在担架上躺着,听着伤兵的哀嚎和撤退的脚步声。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我的想法太可笑了。”
“那些旺代以外的人,真的愿意为共和国拼命,就像我们愿意为旺代拼命一样。”
“所以,当知道那个拿破仑·波拿巴打赢蒂耶里堡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惊讶于,他竟然赢的那么漂亮。”
卡特利诺道:“那个拿破仑现在来了旺代!”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邦尚侯爵道,“桑泰尔那种蠢货,已经上了断头台,我们不能指望这个拿破仑再犯同样的错误。”
“真要打到底,只会打得旺代血流成河,这不是我的初衷。”
卡特利诺若有所思,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可您在革命之后,主动申请回归军队,要去保卫国王。”
邦尚侯爵闻言,脸色极为复杂:“我是贵族,我有保卫国王的责任,真正的贵族,应该尽到自己的责任,就像真正的国王,也应该尽到自己的责任一样。”
“可是……”邦尚侯爵声音非常痛苦,仿佛在说一件令他难以启齿的事情,“他却抛弃了自己的责任,逃走了……”
“大顺那边说君君臣臣,君主要尽君主的责任,臣子才能尽一个臣子的责任,他逃走的那一天起,我就对他没有任何责任了。”
“从那一天起,我就只剩下对旺代的责任!”
“侯爵,您让我非常惊讶!”卡特利诺一时间,无法相信,这个贵族典范一样的侯爵,竟然是这样想的。
“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邦尚侯爵道,“卡特利诺,你要明白,我们旺代人,不应该为别人流血,只应该为自己流血。”
“你知道南特敕令吗?”邦尚侯爵低声道,“这场战争真正的目标,是获得一张共和国的南特敕令。”
卡特利诺点了点头,他从马尔凯神父那边,听说过南特敕令。
那是两百年多前,亨利四世颁布的宗教宽容法令,可是现在的共和国,真的有亨利四世这样的伟大君主吗?
………………
“那个古瓦通道,沃邦元帅在他的笔记里记录过!”拿破仑骑在马上侃侃而谈,“我看过那个笔记,没想到他们会利用这条潮汐通道,真是精彩的计划。”
“这样我们根本无法威胁到英格兰人的舰队和登陆过程,他们可以从容卸下物资和援兵,我真的想看看是谁提出这个计划的。”
“现在不是夸赞敌人的时候,波拿巴将军!”同样骑在马上跟着行军的圣茹斯特,“无论是谁,都是共和国的敌人!”
“圣茹斯特特派员,您说错了!”拿破仑又开始了日常怼圣茹斯特的活动,他现在觉得迫害这个特派员,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只是有一部分人,是共和国的敌人!”
“您是要宽容那些人吗?”
“对,就像丹东先生一样,我愿意宽容任何放弃敌对的法兰西人!”
“您如果看不得我宽容什么人,可以待在后方等消息,放心,我不会向巴黎告密的。”拿破仑又阴阳了一下。
“您是在拿共和国的原则开玩笑!”圣茹斯特气道。
“不,是您在开玩笑!”拿破仑道,“您清洗整个旺代的想法,就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我们是在打内战,高卢人打高卢人,不是对付侵略的国王,不能搞灭绝旺代人那一套!迟早要谈判的!”
“如何审判旺代是特派员的职责!”圣茹斯特也被拿破仑的挑衅气到了。
“可如何镇压旺代,是将军的职责!”拿破仑针锋相对。
看到这一幕的奥什,只觉得自己不应该来的,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现。
可这时,这两人都注意到了刚刚赶来的奥什,一同望了过去。
奥什脸上的肌肉抽了一抽,僵硬地拿出了一份情报:“这是最新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