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涌入的,便是一片男男女女的贵族。
这些人都身着华服,各色的丝绸外套和裙子摇曳生光。男的戴着假发,穿着精致的外套,女的珠光宝气,人人拿着一把折扇,矜持地将自己的面容遮起来。
这些折扇要么描画着大顺的书画,要么写着大顺的诗文,多数形制看起来都颇为古朴。很明显,都是从大顺直接进口来的。
现在欧罗巴的贵族聚会上,女性贵族都喜欢拿一把折扇,而一把大顺来的原装折扇更是身份的象征。
他们惯常买来折扇之后,还会自己装饰一下——在扇子上套上精美的流苏,或是装饰上宝石、金银之类的。
俄罗斯人受大顺影响更大,几乎是人手一把大顺折扇。但凡谁要拿一把法兰西人仿冒的折扇,那就要在社交环境里退圈了。
在这个环境里面,乔继盛如鱼得水,不断地跟许多贵族打招呼,似乎彼得堡人人都认识他一样。
陈武却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这帮人。
其中一个身材肥硕的男子,圆滚滚地走进了这座金色大厅。
这人脸型圆润,身材肥硕,有一头向后梳的卷发,还在脖子后面留了一根小小的辫子。
他的身体包裹着过多的脂肪,像一头被喂得过饱的熊。即便在以胖为美的俄罗斯贵族中,他的身材也已经胖得有些夸张,让人感觉走路都困难。
此人眼睛虽然不大,却目光锐利,薄薄的嘴唇带着一种精明的审视感,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臃肿的身材丝毫没有让这个人感到拖累,反而带着强烈的松弛感。
他似乎对这个凡尔赛宫镜厅风格的奢华大厅司空见惯,并没有任何惊叹,而是径直走向了一旁的苏沃洛夫元帅。
“日安,元帅。”这个人开口就是流利的法语,“我已经好久没来过皇村了,您回彼得堡这么久,我还没有拜访过您呢。”
苏沃洛夫脸上露出微笑:“别兹博罗德科先生,您的工作很忙啊!”
“唉——”别兹博罗德科叹了一口气,“枢密院的工作虽然很忙,但我也不是没有时间过来。只是现在没什么事情,我不能直接过来。那位祖博夫伯爵很讨厌我直接见陛下。”
“说实在的,今年以来我就没见过几次陛下。若不是这次音乐会,我估计根本来不了皇村。”
苏沃洛夫一听,更是摇了摇头:“祖博夫伯爵有些过分了。”
“唉,我比不了您呐!”别兹博罗德科苦笑道,“您是帝国的元帅,又是通玄高手。您可以无视祖博夫,而我不行。或者说,大部分人都不行。”
苏沃洛夫听得若有所思:“已经这么严重了?”
“可能比您想的还严重。”别兹博罗德科道,“陛下的年纪越来越大,她已经离不开祖博夫伯爵了。”
“唉,您看看我,一见您就说丧气话。今天是开心的时刻,我们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苏沃洛夫却摇摇头:“我有不同的看法。”
“怎么了?”
“不知道您明不明白?”苏沃洛夫道,“我作为一个将军,在这里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我不知道它来自哪里,但我知道,这种危机已经潜伏在这里了。”
“您?”别兹博罗德科大吃一惊,“您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和我在战场上感觉到的非常相似。”苏沃洛夫道,“今天普拉东都主教离开的时候,我就有种不安的感觉。现在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苏沃洛夫说着,没有看向别处,而是看向了一位法兰西人。
那个法兰西人仿佛也心有所感,抬眼向着苏沃洛夫望了过来,轻轻举了举酒杯,敬了苏沃洛夫一下。苏沃洛夫回敬了一下,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那个法兰西人端着酒杯,径直向着苏沃洛夫这边走了过来——此人正是法兰西共和国新任大使克莱贝尔。
“元帅,向您致敬。”克莱贝尔当先打招呼。
“也向您致敬,大使。”苏沃洛夫皱着眉,“我是真没想到,一位通玄高手也会出来当大使。这太奇怪了,难道法兰西的通玄数量已经多得像大顺一样了吗?”
克莱贝尔微笑道:“就算是通玄高手,也是法兰西的公民呀!革命安排公民做什么工作,公民就应该去做什么工作。”
苏沃洛夫思索了一下,突然出声问起来。“你们有什么行动,对不对?”
克莱贝尔心里一惊,可面上依旧平静:“元帅,您在说什么?我实在无法理解。”
“呵呵。”苏沃洛夫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神色,“克莱贝尔先生,我想您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苏沃洛夫现在只有一种感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没有任何证据,他只是诈一诈这个法兰西人。行军作战的时候,欺骗也是很重要的。
这个法兰西人并没有慌乱,可苏沃洛夫确定了——今天晚上一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虽然对方控制得很好,可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却被自己捕捉到了。
“克莱贝尔先生,”苏沃洛夫微笑起来,“我想给您讲个故事。”
“您请讲。”克莱贝尔不知道苏沃洛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耐心倾听。
苏沃洛夫道:“我记得当年世界大战后期,彼得三世陛下决定倒向普鲁士。这惹恼了大顺和法兰西,两边同时派了高手过来,帮助我们的沙皇上位。您知道这件事吗?”
克莱贝尔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我不清楚具体情况。这是旧制度下的事情了,我们共和国有很多档案都丢失了。”
苏沃洛夫仿佛没听到克莱贝尔的解释,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从你们法兰西的角度来看,我们现在这位女沙皇并不是个好对手。”
“她意志坚定,手段老辣,会给法兰西共和国带来巨大的麻烦。比起她,你们宁愿换一个沙皇上来,不是吗?”
“我之前听说了一个传闻,你们法兰西大使馆,似乎试图和保罗殿下接触,是这样吗?”
听着苏沃洛夫如此直白的话语,一旁的别兹博罗德科有些恐慌,直接插话道:“元帅,您这样说,我想这不是个好事。”
“不用担心。”苏沃洛夫自信地笑了起来,“到了我这个地步,说话做事总是更自由一点。”
克莱贝尔摇了摇头:“元帅,您认定我们要搞阴谋了,是吗?”
“不是我认定你们要搞阴谋,而是假如我在你们的处境上,也一定会这么做的。”苏沃洛夫道,“大使先生,为了以防万一,今天您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元帅,这太无礼了,即便是您,也太无礼了。”克莱贝尔怒道。
苏沃洛夫摇了摇头:“不,如果无视您这位通玄高手,才是对您的无礼。对一个对手最高的敬意,就是重视他。”
“好吧。”克莱贝尔叹了口气,“如您所愿,元帅。如果这能给您带来点安全感,我愿意配合。但我也要告诉您一件事。”
“您请说。”
“您的行为太过于无礼,我今天答应您这个要求,但您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克莱贝尔盯着苏沃洛夫的眼睛,“今天结束之后,我希望能在私下里和您比试一下。我太好奇您的武功了。”
“哈哈哈哈!”苏沃洛夫大笑起来,“好啊,我也想试试法兰西共和国的通玄。”
就在这时,忽然间一阵喧哗声传来,贵族们交头接耳,仪仗队引领之下,俄罗斯女皇——伟大的叶卡捷琳娜二世——终于登场了。
只是她一进来,脸色却很难看。周围的贵族们感觉到了女皇的气愤,空气中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
陈武暗运玄功,仔细观察,耳朵微微抖动,想听听女皇正在说什么。
只听见女皇对上来的别兹博罗德科道:“您为什么还没把那几个逆贼流放到北极圈去?您的工作太没有效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