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拉季昂说得极为真诚,似乎从心底相信这一点,这一下倒把梅拉斯噎得半死。
高加索蛮子就是高加索蛮子!
就在梅拉斯腹诽不已之时,一个传令兵匆匆走来,向苏沃洛夫递上一份文件。苏沃洛夫打开一看,面露不悦之色。但他还是将文件递给了自己的副官,让他保存起来。
“怎么了,元帅?”巴格拉季昂看出了苏沃洛夫的不悦。
苏沃洛夫瞧了一眼身边的梅拉斯,开口道:“美泉宫的那位皇帝,又要开始微操了。”
维也纳,美泉宫。
弗朗茨二世非常生气,向着自己的首相吐槽起来:“这个苏沃洛夫,不会是个只会说大话的吧?他的军队停在奥地利境内搞什么演练,就是不去救援威尼斯?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帝国失去北意大利最后的据点吗?”
“我早就说这帮俄罗斯人不靠谱。结果您回来之后告诉我,要让苏沃洛夫这个家伙当元帅。明明我们奥地利人出了二十万人才是最大的主力,还要让俄罗斯人当元帅,我不得不怀疑您的外交能力。”
外交官出身的首相文策尔皱了皱眉头,知道皇帝日常的抱怨又开始了,不得不安抚一下。
“陛下,您知道的,这是为了释放俄罗斯帝国的力量。如果我们不在这些虚名上让步,那就要在实际的利益上让步了。”
“在大顺的协调之下,我们最后没有让俄罗斯人跨过第聂伯河,这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
“我向您保证,陛下。苏沃洛夫元帅并不是有意避战,卡尔大公告诉我,俄罗斯人的战斗意志很强,战斗欲望很高。”
“哼,卡尔?”弗朗茨二世更是不耐烦,“不要向我提他。他就是一个投降派,早就被法兰西人打怕了,尤其被那个拿破仑打怕了。”
“在北意大利,他惨败给拿破仑,之后还向手下抱怨,我干扰了他的正确指挥,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我不可能做错事情的。”
“明明是他们这些将军一个比一个废物,却把所有的过错推到我身上,好让自己那点可怜的军事生涯显得不那么失败。”
文策尔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卡尔大公明明说的是实话,你自己接受不了罢了,现在又开始主动干涉前线了。
上一次要不是皇帝急匆匆地把卡尔大公从德意志方向调走,德意志方向也不会败得那么惨。
毕竟文策尔已经当了这么多年首相,对皇帝的脾性了解得深,没有反驳弗朗茨,反而附和了几句,说那些将军就是拖伟大皇帝的后腿。
几句不着痕迹的马屁拍下来,终于让弗朗茨的脸色缓解了些。
弗朗茨正要说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文策尔,约翰这两天告诉我,他想要像卡尔一样前往军中带兵。您觉得把他送去意大利前线怎么样?”
文策尔大吃一惊,他知道约翰是谁,正是皇帝弗朗茨二世的另一个弟弟:“陛下,约翰大公才十六岁呀!”
“十六岁怎么了?卡尔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服役了。就这么定了!”弗朗茨二世挥了挥手,“把他派去苏沃洛夫那边,让他帮我看着那些俄国人。”
文策尔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皇帝是想派一个眼线去苏沃洛夫那边。这种事情文策尔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头称是。
苏沃洛夫并不知道弗朗茨二世给自己派了一个监工,他只是按部就班,不断和威尼斯城内的大顺军队联系,摸排这支军队的详细情况。
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
郑桂拿着苏沃洛夫的信仔细看了一遍,方才递给田问靖:“元帅还是让我们按兵不动,甚至不让我们加入守城。继冲,你怎么看?”
田问靖一行正在参观这座威尼斯最著名的教堂。这座纪念马可福音作者的大教堂,内部装饰华丽,金色的马赛克铺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因为东罗马帝国与威尼斯共和国关系密切,这座大教堂也深受拜占庭样式影响,有好几个圆圆的拱顶,乍一看倒有些东正教洋葱头的感觉。
其实它们与东正教的洋葱头有着相同的源流,都来自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圆顶,只不过如今在绿罗马治下,圣索菲亚已经在四周加筑了宣礼塔,变成阿亚索菲亚清真寺了。
威尼斯人从君士坦丁堡迎回圣马可的遗骸后,就将他葬进了这座大教堂,内部还有一大堆十字军从君士坦丁堡抢来的战利品。
这时苏沃洛夫的信送了过来,几人倒没有再注意那些战利品,而是关心起了这封信。
田问靖看了一遍信,思索了一下:“估计元帅在做准备。这边我这两天看了一下,事情并不那么紧急。法兰西军队现在只是在围攻外围的堡垒,甚至没有直接靠上来。”
“我看,他们也是想引诱元帅的军队出动,和他们野战。我们既然没抢到进攻先机,那还不如缓一缓,准备万全之后再动手。”
一旁的桂涵点了点头:“苏沃洛夫这是老成持重。”
桂涵因为之前就在俄罗斯,离欧罗巴近,便成了此次援欧的十位通玄之一,他也是这两日才赶到威尼斯的。
“我之前和苏沃洛夫对过阵,”桂涵道,“此人不动则已,一动真如雷霆一般。说实在的,一对一我不是他对手。若不是当时陈翊麾助我,我怕是要一败涂地。”
田问靖一听到“陈翊麾”三个字,也有些可惜:“唉……当年我在武德宫的时候,陈守常是最出挑的那个,我还保举他当了小将。”
“本以为他后面去了外交部,虽前途受限,总也有个安稳日子过。可不曾想,竟在罗刹殉国了,真是人生无常。”
没等田问靖继续感慨下去,忽然间,当当当当的钟声响起,正是圣马可大教堂的钟声。夕阳的光芒投射进教堂,使本就金灿灿的教堂更添一抹金辉。
余晖落在田问靖脸上,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来。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
陈武倒是不知道,他准备校园暴力的对象正在威尼斯的夕阳之下,感慨他的英年早逝。就算知道,他也没心情理睬这个公子哥的伤春悲秋。
因为苏沃洛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