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项羽的躯壳本就是四分五裂,乃至缺了一大块,强行拼凑幻化。
在解牛刀法面前,那就是最明显的薄弱处,乃至天然的运刀之径。
只见夏青剑行刀法,当真便如同应了那游刃有余一词,蜿蜒翻飞,顺着那缝隙之处,顷刻间便游走全身。
死寂。
解牛刀收。
时间都仿佛在此刻停止,场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
铛啷!
清脆的一声金属之音传来。
那是霸王枪脱手落地的声音。
而后这声音仿佛带起了连锁反应。
霸王项羽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垮塌。
先是头颅。
再是小半躯干与左臂。
再是左腿,右腿。
前一刻还高如城墙霸绝天下的人影,顷刻间就垮塌堆砌成一团,成了浮屠之状。
“死,死了?”
一切都只在瞬息之间。
恍若心如死灰到绝处逢生。
便是吕布都被这陡转惊变弄得大脑有些停转。
“没死。”
夏青目光也落在那尸块浮屠上方的头颅上。
大概是因为死后分尸的传说。
这项羽的真身本来就是分成五大块的,甚至其中最主要的躯干与右臂还在吕布身上。
因此他也算是取了巧,以解牛刀法,重新将其躯体分割开来。
但项羽和吕布都是阴鬼之身,甚至项羽足足要高出一个境界。
单凭解牛刀法,哪怕配上破魔金光也只能是暂时抑制,并不足以彻底将其击杀。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夏青低眸开口。
“成王败寇,无甚好说。”
那项羽的眼眸里逐渐现出清明,沉寂了片刻,终是出声。
“你我应当是中了鬼阎罗算计,此人以因果神通引我等厮杀,欲借我等血煞杀伐之气大开鬼门。”
夏青说着,收剑归鞘,而后也没管吕布项羽,只是缓缓抬头,看向项羽来时的那路口。
在破妄金瞳眼中,只见那路口尽头,一道雕满阴差恶鬼、十八地狱景象的门扉正在阴云里迅速凝实。
终归还是晚了一步。
鬼门要开了。
开鬼门是鬼阎罗之权能。
但这鬼门本身,却是禁忌级魇域「阴间」的一部分。
鬼阎罗也仅仅是因为自身有所关联,才能调动罢了。
一旦仪轨完成,鬼门开启便不可能阻止。
毕竟那意味着要与禁忌魇域「阴间」对抗。
“先行一步,来不来随你们。”
夏青没有再试图击杀项羽。
只是又取出一坛「八千里路」,边痛饮,边徐徐而行。
中途抬手一招,那掉落的方天画戟也飞回掌中。
龙骧虎步,提戟而行,边行边饮。
“去往何处?”
吕布在身后回首疑问。
“那,那是什么?”
“鬼门关!这是鬼门关啊!”
“鬼门大开!这是鬼门大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吕布他们打起来就阴森森的!”
也正在此时,近似异口同声,无数惊恐的喊叫与混乱嘈杂之声也轰然而起。
却是那鬼门,彻彻底底凝聚成型。
肉眼可见。
满是恶鬼浮图的门扉高悬半空之上。
万鬼徘徊呼嚎。
阴风呼啸烈烈。
蔽日的阴云倾轧而来,犹如天幕盖下,直将白日化作远比任何暴风雨都要暗沉的夜色。
一片末日景象。
无数人见此一幕,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彻底崩溃。
再见那恶鬼阴云,不用说都能猜出那门扉来历。
而在那门扉正对着的街道上。
一道山纹黑甲,红翎红袍,提着方天画戟的身影,却逆向而行,孤身一人,正正对着那鬼门行去。
“夏青!夏青!你又想干嘛!别冲动!进阴间十死无生!”
凌霜大抵是第一个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的。
她的身影从旁边一处建筑里跑出,仓皇呼喊着追了过来。
哐啷!
夏青却没止步,更没有回头。
只是将饮尽的酒坛随手抛下。
“此去泉台招旧部!”
平淡朗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愈发洪亮。
声一起。
那红翎飘摇的身影之后,道道虚影陆续闪烁成型。
一道,两道。
五道,十道。
人甲具装,状如黑塔的骑士虚影显现。
组成齐整的锋矢阵列。
一言不发,缄默随行。
“旌旗十万——斩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