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门!”
“快快快!将军有令!开城门!”
郭昕一声令下,一众安西老兵立刻欢天喜地,手脚麻利的打开龟兹城门。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过后,城门顺利洞开。
都不等夏青驱动白龙马前行,立刻就有老兵跑来替他牵住马缰,一路引领入城。
其余人也纷纷簇拥在周围,喜笑颜开,问东问西。
“后生,你姓啥?从哪来啊?我听你口音还有点耳熟,说不定咱们还是同乡嘞。”
“姓夏,单名一个青字。”
“小兄弟你说朝廷要派援军过来,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
“你们那背嵬军可是朝廷精锐?有多少人马?”
“我背嵬军足有八千重甲铁骑,四千重甲步卒,各个散似铁塔,聚为城墙,乃是精锐中的精锐,十数万大军之中亦可纵横披靡。”
“嘿,这敢情好,不过后生也莫小看我等,我安西军陌刀之下敌骑皆是人马俱碎……”
老兵们兴致勃勃追问,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
夏青也不倨傲,笑呵呵的回应着。
最后还是郭昕从城楼上缓步走下,呵斥一声,这些老兵才散开了些。
“见过郭将军。”
夏青这时也翻身下马,正式拱手行礼。
“先去都护府上说吧。”
郭昕没有多言,只是往前指了指,当先迈步前行。
夏青也直接牵着白龙马,跟上了郭昕的脚步。
一路前行。
同时也在打量这龟兹城情况。
若是真正历史上的安西四镇,其实应当也还是有不少民众存在的。
只是这里明显是魇域,郭昕等人虽不知其根源,但本质也是怪谈梦魇。
因此这城中与宋金魇域中的郾城可以说相差无几。
冷冷清清,街巷空旷死寂,难见人影,便是有也是巡逻队伍。
这般模样怕是都还远不如郾城。
郾城之中起码还有岳家军数万军兵,可这龟兹城,上下兵将拢共怕也只有二三千人。
白发苍苍,独守这么一座孤城、空城。
莫说后继之人,便是连守城的意义,那些本该需要守护的百姓都不存。
这种难以言述之感,夏青单单是代入想想都有种慌悸之感。
可想而知真正忍受这孤寂之苦的安西老卒会是何等感受。
也难怪单单只是见他模样,甚至都还未如何确认便一个个都欣喜若狂了。
他们喜的不是他。
喜的是乡音,是故土,是后辈子孙。
从城门,大道直行,一路直通龟兹城正中心,正是都护府所在。
不过才堪堪走到都护府映入眼帘时,便又有一行人迎面而来。
夏青微微打量,发现这些人明显并非安西军卒,而是作异族打扮,容貌除了为首一人外其余也都极为年轻雄壮。
“此行已然圆满,我观郭留后还有客人,便不再叨扰了。”
当先是一大腹便便的异族老者,看到郭昕后也没避让,迎面走近后才打起招呼。
说完,就站定不动。
仿佛在等郭昕让路。
且看模样,俨然是一副理所当然,习以为常的样子。
“大相如此岂不是说我招待不周?不若晚宴过后再走?”
郭昕也明显微微一顿,沉寂片刻,最后余光瞟见夏青,眼眸微垂,打起马虎眼。
“还是不叨扰了。”
被郭昕称为大相的异族老者依旧笑呵呵的,但见郭昕没有让路,眼神也略微一凝。
似念头略转,最后找准关窍,目光落到了郭昕身旁的夏青:“这位是……”
“多亏大相协助,如今我等已与中原顺利取得联系。”
郭昕不怒自威的脸上却挤出几分虚与委蛇的笑容,口中道着感谢。
“哦?莫非这位便是大唐天使?”
异族老者再度审视般打量起夏青,但随即就换做一副疑惑自语模样:
“这倒奇了,如今吐蕃切断西域,往返大唐唯有假道我回纥,我怎的对大唐来使毫无所知?”
说到这里,又一副惊觉失言的模样,懊恼道:“我意思是,可别让大唐陛下以为我回纥怠慢了才是。”
这番言语,显然是冲着夏青来的。
吐蕃已经占据西域多处,切断了安西与中原的联系,想要与中原取得联系,唯一的可能是从回纥(音同:回合)族借道。
大唐要是派来使者肯定也是要从回纥族的地盘过来,毕竟总不能找吐蕃。
而且大唐自号天朝上国,再是衰弱,派遣使臣也不可能是躲躲藏藏,肯定是要正大光明借道的。
回纥要是对这使者之事一无所知,那就等同于说夏青这使臣百分百是假的。
要是真的,派使臣都鬼鬼祟祟,更是丢尽大唐颜面。
好在,夏青早已防范于未然。
“天使不敢当,仅是军中斥候。”
夏青拱手淡淡出言。
这时就可看出这斥候身份的好处了。
反正我也没说自己是使者,自然不需要顾及身份礼仪之类的。
一个不轻不重的传信斥候,出了岔子也算不上破绽。
同时,从郭昕与这异族老者的言语,他也算快速估摸清楚了眼下的情况。
异族老者自道回纥,自然是回纥人。
这时候回纥应当已经建立汗国,已经有国家雏形,这大相正是类似于宰相的职位。
一国宰相,说没见过大唐使臣,可信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若非他已经提前打了预防针,这一下就已经翻车了。
再看刚才回纥大相对郭昕的称呼,留后。
虽不知晓这具体是个什么职位,但很显然,既不是郡王,也不是安西大都护该会有的称呼。
也就是说郭昕还没与大唐重新取得联系,没被册封为真正的安西大都护。
结合刚才感谢回纥借道的话,就可以判断这魇域里大致的时间背景,应当是在借道回纥与大唐取得联系的前后。
这时候的回纥算是安西都护府与北庭都护府难得的盟友,出现在这里也就不出奇了。
只是观这回纥大相表现,看似和气实则倨傲,说是盟友,恐也是将安西当成了附庸又或盘中之物。
安西无论是想借道联络中原还是联盟抵御吐蕃都对回纥有着极强依赖。
哪怕是郭昕也不得不顾全大局,平常肯定是少不了虚与委蛇乃至忍气吞声的。
而他的到来,给安西带来了后盾与底气,也让回纥的盘中之物出了变故,这回纥大相自然要想方设法否认他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