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人行事怪得很,一天只算三卦,就算是县中大户想要请他,也得看他心情如何。
黄脸捕快声音压得更低:“这人是个外乡人,原本像这样底细不明之人,我们都可随意盘问。”
“可这人不知怎的搭上了唐知县的关系,前两天杨都头受了钱老爷的指使,想要强逼着他去算一卦,结果……”
“唐知县第二天就将杨都头训斥一通,还解了他的职。”
黄脸捕快脸上就带起一丝幸灾乐祸。
“此人与我们干系不大,能不招惹就别去招惹。”李都头微微颔首,又有些好奇问着:“此人年纪轻轻,看相当真准么?”
捕快之中,又一个四十来岁,面容粗糙的汉子答道:“准!当然准!若是不准,他一个外乡人,哪能那般容易得了唐知县青睐?据说县城之中,已有不少人称呼他为‘神算子’了。”
李都头当即上前几步,见着衙门捕快前来,围在摊位前的人纷纷散开。
他一眼扫过,发现那青年卦摊上随意摆着个褡裢,下半截都被撑了起来。
作为捕快的眼力让他马上估测出其中的银钱,不由得眼角一抽,他们‘辛苦’巡街那点获益跟这‘神算子’一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他眼珠转了转,倒是没动什么心思,只是余光扫到周围有几个小混混,颇为眼馋的望着那褡裢。
李都头顿时眼神不善的看去,脸色冷冽,那几个混子忙是点头哈腰,快步离去。
他收回目光,就见得那青年忽的抬头,冲他笑了笑。
李都头没有托大,拱手为礼,此人跟唐知县都有些交情,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此时再看卦摊前的顾客,是个衣着朴素,洗得却很干净,一举一动之间也颇有涵养的老妪。
但听那青年不疾不徐道:“老人家,你儿子今年运势在‘坎’位,水多土流,根基不稳,若非要应试,怕是要等秋后一场雨落透了才有着落,回去让他别熬夜读书,夜里水寒,伤肝火。”
老妪听得连连点头,掏了十个铜板搁在桌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老妪一走,便又有人想坐下,青年相士摆了摆手:“一天只看三卦,今日已毕……”
周围顿即响起一片叹气之声。
这时候一个满脸富态的中年乐呵呵挺着肚子上前,向青年施了一礼:“洪先生有礼,在下乃是钱府管家,我家老爷前次邀请先生,有些失了礼数,故特意遣在下前来。”
“一是赔罪!”
说着这中年管家自袍袖中掏出个锦绣袋子,双手捧出,从袋口隐约透出些许金光。
中年管家笑道:“这是我家老爷呈上的赔罪礼,还请洪先生笑纳!”
“另外这第二件事嘛,便是想请先生明日过府一趟,为我家老爷卜算一卦。”
这青年自然就是洪元。
因着此次乃是真身降临,又从道种中感受到了此方天地的强大,洪元降临此世后并未贸然行动,而是扮作一个相士,从最底层来摸索这方天地的各类信息。
十几天过去,也不过了解九牛一毛罢了。
可洪元还是不打算改变行事风格,初期苟一点没关系,起码得给自己一个合适的根脚。
甚至在没摸清楚大致情况之前,洪元都不打算动用【外道神树】和【六虚生灭劫炁】的力量。
这方世界搞不好就有如真灵界近道者,大乘道君一类的存在。
有着【劫运道种】位格加持,他只要不搞事,这些存在很难发现他,可如果展露太强实力,在他们眼皮底下兴风作浪,那就纯粹是找死了。
洪元得给自己的力量找一个源头,还是得从此方天地的修炼体系入手,可以修炼得很快,但不能无缘无故的强大。
“替我谢谢你家老爷!”洪元笑眯眯的瞧着这中年管家,毫不客气的将那锦绣袋子收下,在掌中掂了掂,轻笑道:“钱老爷还真是大方,可惜洪某人却得说一声抱歉了。”
中年管家一愣,眼中掠过一丝不满,又道:“若是洪先生不满意,在下马上回府,再备上一份厚礼过来。”
“洪某人通书达礼,岂是贪得无厌之辈?”
洪元轻叹一声。
中年管家嘴角一抽,若不是见对方把礼物拿捏得紧紧的,他还真的信了。
若非此人结识了唐知县,敢不给他们钱家面子?
早就把他嘴巴掌烂,让其算一算自己的命数了。
“只不过算命这种事情终究不是个正经营生,洪某已打算收手了,明日就不来了。”
“啊!这……”中年管家顿时目瞪口呆,若对方洗手不干了,那他钱府奉上的礼物不就打水漂了么?
要知道那锦绣袋中可是有二十两黄金啊。
钱府乃是三源县的坐地虎,可以给唐知县面子,但也未必多么忌惮,之所以送礼,纯是看重了此人的相术,想要收为己用。
李都头等围观之人也是有些吃惊,便在这时,一声冷哼传出:“好啊!你这骗子是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想要跑路了是吧?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说话之间,只见一个穿着锦缎袍子,浑身带着酒气的公子哥儿摇摇晃晃的走来,一脚踹在一个挡路之人身上。
那人受了一脚,敢怒不敢言,忙是闪到一旁。
这公子哥儿年约二十五六,面皮白净,五官也算端正,只是眼袋浮肿,唇色发乌,一副被酒色掏空底子的模样。
在公子哥儿背后还随着四个帮闲,各个身强体壮,昂着脖子走来。
“郑公子!”中年管家眼中有着厌恶,可见这公子哥儿是来找洪元麻烦的,也不阻挡,还施了一礼打招呼。
李都头等捕快见到这郑公子,亦是脸色一变。
这郑公子名为郑恒,其父本是当朝尚书,在世之时权势颇大,对于这郑恒管束也很严格。
可随着郑尚书一死,郑家权势下跌,原本若是守着基业,郑家仍不失为郡望之家。
但这郑恒没了约束,从此声色犬马,沉迷渔色,短短几年工夫就将偌大家业败了个七七八八。
郑尚书在世时留下的那些人脉见他如此不肖,也是纷纷断了来往,不与其交往。
在一年多前,郑恒变卖了郡中产业,搬回了三源县郑家祖地。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郑家衰落至此,在这一县之地也没多少人敢与招惹,连唐知县都要给这郑少爷几分面子!
却是不知道对方为何来找这神算子的麻烦!
看热闹的人不少,都是伸长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