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面容阴鸷,鹰钩鼻,左脸颊上带着刀狭长刀疤的男子抱着双臂,目注着眼前枯井,冷然开口。
“鲁兄此言差矣,我等暗卫的职责即是上报君王,下匡社稷,怎能因事小而弃之不管?”
刀疤男话一出口,就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武之气的暗卫出言反驳:“何况,瘴孽本就是无法理解之物,违背常理,现下这口枯井虽只是二阶孽物,未必不会在某个瞬间,摇身一变,化为连神通者都要头痛的灾难,届时这荥阳郡怕是都要遭难了。”
“你说的是瘴孽的‘戾变’现象?”刀疤男面色一滞,哼了一声:“自我武朝定鼎四千二百年来,那样的事情才发生几次?”
“就算次数再少,几率再低,总也是有可能的不是么?”
英武暗卫悠悠开口:“鲁兄你性子憨直,不喜俗物,齐某可是翻阅了暗卫中收藏的诸多卷宗,记得最近的一次‘戾变’即是两百多年前的‘五色笔’,最初也不过是一只能自行绘画的笔,没什么威胁,连寻常人都能随意掌握。”
“却在不久之后,‘五色笔’绘出的画不知怎的显化为近乎真实的幻境,任何瞧见那画的人都会被摄入其中,迷失自我,遗忘所有,到最后连一位大神通者都险些陨落其中,前车之鉴啊!”
说到这儿,齐姓暗卫脸上也带起了凝重之色。
刀疤男脸色更冷,什么性子憨直,不喜俗物?这是讽刺他不学无术?
当即冷笑道:“齐云义,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以你齐公子的性格,会在乎其他人的死活?那才是个笑话!”
刀疤男唇角勾起哂然:“这次任务本没你的事儿,你强加入进来,真当我鲁松不明白你的心思?还不是为了那崔氏女而来?”
齐云义脸上淡然消失,眼中泛动着冷意,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天南齐氏也是武朝世家之一,只是实力相较于瞿陵崔氏,云丘郑氏要逊色不少,属于二三流的士族。
数年之前,齐云义进入京都,无意间在一次贵族盛宴上见到了当时还只有十三四岁的崔莺莺,顿即惊为天人,生出求取之心。
可他刚表明心思,很快就迎来了当头棒喝,崔家派来一人训斥他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想着走捷径。
也就在那时,齐云义方才知晓崔莺莺早已许下婚契,乃是当朝尚书之子郑恒。
那位郑尚书背后还站着云丘郑氏。
宛如一盆冰水浇灌,齐云义只能息了心思,可事情很快出现了转折。
不到一个月后,那位郑尚书死了。
这让齐云义感觉机会又来了。
事实上郑恒归乡之后,短短几年就败光家产,还被荥阳郡各方排斥,驱赶出了郡城,固然是郑恒太过纨绔,背后也有着齐家的推动。
齐家只是在崔氏,郑氏这些大门阀面前弱势,对于荥阳郡的中小豪族而言,依旧是个庞然大物,稍微威逼利诱,便即笼络下了几方势力下手。
最初还是遮遮掩掩,较为收敛,待发现无论是崔氏又或郑氏都没怎么管之后,当即放开了手脚。
齐家也是世家,自是清楚门阀作风。
郑恒的表现太差了,崔氏当然不愿意嫁女,而郑氏家大业大,子弟众多,也不想在这一个旁支不肖子身上多耗心思。
郑恒一家皆亡的消息,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齐家留在荥阳郡的眼线传入齐云义耳中的。
葬身于一头山魈之手。
齐云义只觉得可笑,可等到随后的信息传来,他就笑不出来了。
斩妖司和暗卫同归于武朝统辖,却是互不统属的机构,叶知秋除了汇报三源县有瘴孽之事外,根本没提关于洪元的任何事。
一来没这个必要,二来叶知秋怕暴露了洪元的天赋之后,引出不必要的隐患。
不是谁都像他一样见了此等天骄,想着要引其入门的,有的是心胸险恶之辈。
叶知秋不汇报,可赌场内却还有几个赌徒幸存,很快就被人暗中拿下问出了当时发生之事。
齐云义当时收到情报时,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那头该死的山魈杀了郑恒一家之后,没有逃走,反而披上了郑恒的皮在城中吃喝嫖赌,竟将崔氏女的婚契作为赌约输出去了。
齐云义也已知晓那击杀山魈,拿走婚契之人的身份。
一个来历不明,突然现身于三源县的相士,其名洪元!
他此次出行,乃是借着清理瘴孽的名义,寻那姓洪的相士。
见齐云义神情冰冷,鲁松却是浑然不惧,能入暗卫之人谁没有根脚?
像是故意激怒对方一般,鲁松呵呵笑道:“怎么?齐公子还想要攀高枝?可惜啊!崔氏可是瞧不上你啊,可不要又被训斥了。”
听着鲁松奚落的语气,齐云义眸中闪动寒光,他被崔家来人训斥之事当时传遍京都,成为了笑柄,亦是他平生最大的耻辱。
齐云义都感觉自己对迎娶崔氏女有着这般大执念,便是为了洗刷这羞辱。
“鲁松,你如果想挑衅本人的话,我不介意在收拢这瘴孽之前,与你做过一场。”
齐云义手按腰间一口乌鞘长刀,眼中寒芒绽裂。
“怕你不成?”鲁松争锋相对。
“好了!”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乃是一众暗卫为首之人。
这是个相貌普通,身量中等,模样四十岁上下的汉子,没什么表情,可只是一眼扫来,便让齐云义,鲁松两人沉默着退开。
暗卫之中阶级森严,以大阁领为尊,其下是多位阁领,再次之则是都将。
这瞧来平平无奇的中年汉子即是暗卫都将,也是众人之中唯一一位‘种符’真人。
其名字就跟他的人一样普通,姓杨名凡!
杨凡瞥了鲁松,齐云义两人一眼,眸色晦暗,淡淡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争执,都给本将放在以后,暗卫执行任务之中,禁止私斗,再有违抗,休怪本将不讲情面。”
“是!”鲁松心头凛然,垂下头去,齐云义亦是应了一声。
杨凡目光转向那口枯井,一挥手:“开始吧!”
说话之间,一副卷轴就从他袖中飞了出去,凌空展开,淡黄色的一页悬浮于半空,其内没有描绘任何东西。
嗖!
几乎在杨凡一动的同时,齐云义,鲁松以及另外一人便闪身而出,周身气息暴涨,或阴或阳之气飞袭而出,落于卷轴之上,形成一道道奇诡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