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发话,张横也不敢多言,命人将那些吃食都接了过去。
里正见陆见平收下了东西,明显松了口气,只是脸上仍带着几分惶恐,小心翼翼地道:“将军……可还有甚吩咐?”
陆见平摇头道:“无了,老人家且回去歇着吧,夜里风大,莫要着凉。”
里正连连点头,带着那几个青壮和妇人,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
回到村里,里正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个青壮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阿翁,这些当兵的……不会半夜来抢吧?”
里正瞪了他一眼,道:“小声些!”
那汉子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些,道:“阿翁,我不是瞎说,上月隔壁李家村来了伙匪兵,开头也是客客气气的,收了东西说不动百姓,结果半夜就翻了脸,抢了七八户人家,还糟蹋了两个小娘子……”
另一个汉子也凑过来,道:“是啊阿翁,我听说那些当兵的都是这样,白天装好人,夜里就露出真面目了,咱们要不要……让家里的妇人躲到山里去?”
里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再看看,那将军瞧着……不像是个坏人。”
“阿翁,坏人脸上又没写字!”那汉子急了,“等他翻了脸,咱们再跑就来不及了!”
里正咬了咬牙,道:“那便让妇人孩子先躲到后山去,青壮留在村里看着。若真有动静,再跑不迟。”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村里的妇人便带着孩子,趁着夜色,悄悄往后山摸去。
男人们则留在村里,手里握着锄头、木棍,躲在屋里,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营地里,篝火渐渐暗了下来,巡逻的士卒来回走动,脚步整齐,没有半点喧哗。
一个汉子趴在门缝里看了半晌,回头对里正道:“阿翁,那些当兵的……好像真的睡了。”
里正确认外头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道:“许是……许是真的遇上了好兵。”
那汉子还有些不信,嘟囔道:“再等等,天亮了再说。”
……
一夜无事。
天刚蒙蒙亮,陆见平便起了身。
他站在营地里,看着远处晨雾中的村子,沉默了片刻,对张横道:“去,从粮草中取出十石粟米,分给村里。”
张横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见平继续道:“这村子穷成那样,都能拿出那些吃食,我怕是他们连自己的口粮都搭进去了。”
闻听此言,张横郑重点头道:“诺。”
不多时,他带着几个士卒,扛着粟米,往村里走去。
里正刚开门,便看见张横带着人走过来,吓得脸色一变,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道:“将……将军,这是……”
张横把粟米放在地上,道:“都尉说了,昨夜收了你们的东西,这是回礼。”
里正愣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几袋粟米,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些粟米,够村里几十口人吃上好些日子了。
“将军……这……”里正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红了。
张横摆摆手,道:“都尉的吩咐,你收下便是。”说完,便带着人转身走了。
里正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粟米,又看了看远处营地里那道年轻的身影,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那边磕了三个头。
“好将军……好将军啊……”
身后,那几个青壮也跟了出来,看着地上的粟米,一个个红了眼眶。
昨晚还担心人家半夜来抢,如今人家不但没抢,还送来了粮食。
“阿翁,这将军……是个好人。”一个汉子低声道。
里正点点头,抹了把眼泪,道:“把妇人孩子叫回来吧,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