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暑气正盛。
烈日下的渭水,一片平静。
偶有几鱼儿跃出水面,激起些许波澜,又迅速潜入水下。
两岸的芦苇被晒得蔫头耷脑的,微风吹过时,发出些沙沙的声响。
此时的河岸边,戈矛如林,戟尖晃眼,无数甲士站得笔直,正警惕的望着各处。
“阿姐......”青牧躲在青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的看着那些秦卒,又回头望了眼那艘比阿公屋子还大的楼船。
“他们为何......要带我们来这里?”
青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来时她就问了好几次,可那些秦卒各个面色阴沉,毫不理会,只是催促着带她们来到此处。
其实,她心里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可面对青牧的询问,她怎能实说?
青牧等了一会儿,见阿姐没有回答,不禁又问了一次:“阿姐,他们.....是不是想杀了我们?然后把我们丢进渭水里?”说到这,他已经带上了哭音,眼眶通红道:“我听牢里的那位老伯说,他们很喜欢拉人到渭水边砍头,砍完了就把尸首往水里一推......他还说,这渭水里的鱼都是吃人肉长大的,条条都无比肥美......”
说到最后,他的身子已经颤抖起来。
一想到村里小伙伴的惨死,而他又即将步上他们的后尘,青牧实在是怕了。
闻听此言,青蘅身上一颤,随后伸手将弟弟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想安慰弟弟,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毕竟,现在她们三人的命,已经不由自己了。
阿公站在两人身旁,静静的望着渭水,那双浑浊的眼里,似乎波澜渐起。
“人各有命,或生或死,其实早有定数,你们不用过于忧虑。”
话音落下,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他们这里驶来,打头的是一辆由四匹黑马拉着的车驾。
那车通体玄色,车身上嵌着铜饰,四角垂着墨绿流苏,车帘上的锦缎绣着精美云纹,更有嵌着拇指大的玉片点缀其中,车身晃动时,叮当作响。
车后,旌旗招展,戈矛森森,甲士一眼望不到边,一看便知是有贵人到场。
“阿姐,那车比我们村房子都大,真是好生.....气派啊!”青牧瞪大着眼,似是忘记了害怕,眼里只剩下那无比华丽的车驾。
青蘅亦是死死盯着那辆车驾,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有变,或许……今日可以不用死了?要不然,欲杀他们的话,怎会等得这般久?
马车来到三人丈余前停下。
这时候,那些甲士们,迅速散开,在马车周围布下了一道道防线,前排列盾,后排架弩,骑卒则在外围游弋。
青蘅屏住呼吸,心脏砰砰急跳,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车帘。
很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一个面白无须,面目阴柔的中年男子钻了出来。
那男子浑身带着一副贵气,一看便知是大人物。
青蘅只看了眼,便打算收回目光,可随后出现的那人,不由让她瞪大了双眼。
“黑脸哥?”
“阿姐!阿姐!你快看,是黑脸哥!他来救我们了!”青牧激动得蹦了起来,朗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