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旧。
舷窗外,光带永恒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异常的波动将幕玄从浅层冥想中唤醒。
幕玄睁开双眼。
在星舰速度的加持下,次元海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美。
无数光带在虚空中交错缠绕,如亿万条流淌的星河,向着视野尽头无限延伸,仿佛整个宇宙的河流都汇聚于此,奔赴某个不可知的深渊。
那些光带的颜色各不相同。
有的炽白如新星爆发时的临终之眼,亮得刺目;有的幽蓝如深海万米之下的寒光,冷得彻骨;还有的呈现出淡淡的紫金色,在绝对的黑暗中勾勒出梦幻般的弧线,像神祇随意挥洒的笔触。
它们交织缠绕在一起,好似永不分离,永不停歇。
远处,巨大的能量漩涡缓缓旋转,直径足有数万公里。
漩涡中心深邃幽暗,边缘却是层层叠叠的光晕,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睁开的眼眸,凝视着这片永恒流淌的次元之海。
更远处,有一群星兽群正在迁徙。
那是一群体型足以媲美小型卫星的虚空巨兽,它们的身躯呈现半透明状,排成一条绵延数千公里的长队,在次元海中缓慢游弋,每一次摆尾都会在虚空中掀起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而在星兽群更远的地方,幕玄甚至看见了一座残破的遗迹。
它们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从原本的时空中生生剥离出来,随着次元海的能量潮汐缓缓漂流,像一艘没有舵手的幽灵船,也像一座漂流的墓碑。
这就是次元海。
既是星辉联盟赖以扩张的航道,也是埋葬了无数文明的坟场。
幕玄端起桌上的灵能饮品,抿了一口。
同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流淌的星河。
‘刚才的感觉,不太正常。’
回忆着刚才惊醒的波动,幕玄默默想道。
那波动不是来自次元海的自然脉动,也不是星兽迁徙引发的能量紊乱。
它更细微,更深远,像是从某个极遥远的维度传来的。
声波穿过层层空间,最终触碰到他的灵能感知,进而将他唤醒。
就在幕玄还在寻找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
“叮!”
星舰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打断了幕玄的思绪。
“尊敬的各位乘客,这里是天术号舰长。”舰长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前方航线出现异常现象,经探测系统确认,为一处【虚空浮世】。”
“为确保航行安全,本舰将调整航线,从虚空浮世边缘绕行。
绕行期间可能会有轻微能量波动,属正常现象,请各位乘客不必担心。”
“预计绕行额外增加时间为一小时三十六分钟。”
“在此期间,各位可通过舷窗,或星舰提供的视角,观看到虚空浮世的整个过程。”
“祝各位旅客航行愉快。”
……
虚空浮世。
幕玄知道这个名字。
每一个世界在诞生之初,都是孤立于次元海之外的孤岛。
直到有一天,当这个世界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该世界便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与次元海产生一次“亲密接触”。
不是物理上的接触,而是更高维度的共鸣。
那一刻,世界的虚影会如同一面镜子般,第一次映照进次元海之中。
无数人曾描述过那个瞬间的美丽。
当一个世界的虚影初次浮现时,它会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恒星的炽白,不是星云的瑰丽,而是一种独属于新生的光。
那种美,足以让任何目睹者铭记终生。
而在那之后,这个世界的存在会被路过的人看见,它的坐标会被记录在星图之上,它的文明,将迎来接入浩瀚星海的机会。
这就是虚空浮世。
极其罕见的世界与次元海交汇现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等待联盟去探索。
想到这,幕玄放下手中的杯子,神情变得专注了些。
星舰开始调整航向。
舷窗外的景象缓缓旋转,原本笔直向前的航迹变成一道平滑的弧线,像一只巨鸟在空中优雅地转向。
舰体的轻微倾斜让座椅传来极细微的震动,杯中的灵能饮品泛起一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星舰正从那个虚空浮世的边缘绕行,并选择了一个最佳的观测角度。
幕玄所在的位置正好正对虚空浮世。
因此,他可以亲眼目睹一颗新世界的浮现。
目光穿过舷窗,穿过那片流光溢彩的次元海,投向远处。
接着,幕玄看见在星舰左舷远处,在那片流淌的光河与能量漩涡之间,一个世界虚影正渐渐浮现。
看着那颗即将显现的世界。
幕玄眼睛里的光芒却微微凝滞。
不是惊艳,不是震撼。
而是困惑。
他注视着那个世界,那个本该绽放出新生光芒的世界,眉头渐渐蹙起。
因为本该出现的美丽景象并未出现。
呈现在幕玄眼前的,只有一片灰白,一片深入骨髓的死寂。
像是火焰燃尽后余烬的颜色,像是生命彻底流逝后骨骼的颜色,像是“存在”本身被抽走后留下的空缺的颜色。
没有任何新生世界该有的光芒。
没有传说中的瑰丽。
呈现在幕玄眼前的,只有灰败与死寂。
幕玄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灵能者的视力远超常人,但在次元海中,距离本身就是一种扭曲的力量。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也许是因为角度问题?也许虚空浮世在浮现的初期就是如此,要过一段时间才会绽放光芒?
但随着距离的拉近,更多的细节开始显现。
那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曾经完整的地壳被某种力量撕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片在原本的位置上勉强维持着球形的轮廓,但彼此之间的缝隙已经大到足以让整个次元海的能量从中穿过。
没有云层,没有海洋,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只有无尽的灰败与破碎。
没有任何与“新生”二字相关的痕迹。
星舰继续沿着弧线航行,那个世界越来越远,轮廓越来越模糊。
幕玄始终注视着那个世界,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舷窗的边缘。
收回目光,幕玄眉头紧蹙。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