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来,只为了那一张入学凭证。
可如今,它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尽管每一年的变化都不是非常明显。
但每一年回头望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不可逆转的落差。
待到所有数据流转结束,光屏上的画面定格在一张总结性的图表上。
蓝色的线条代表学境过去五百年的核心指标走势,而那条曲线,在其中画出了一个漫长而陡峭的下行弧线。
这时,坐在首位的议长淡淡开口道。
“数据你们都已经看完了。”
“那么说说看,对于当下的局势,你们有没有改变的办法。”
环形会议桌旁,十余道身影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这个问题已经讨论了太多次。
资源倾斜、学科改革、跨文明合作、精英化招生,或者扩大招生范围……
能想到的方案,在过去数百年间他们几乎都尝试过。
有些方案在短期内确实见效,招生人数回升,论文产出增加,连带着学境在各大排行榜上的名次也向上浮动了几位。
但这种回升往往持续不了多久,便会重新回落。
就像往一个漏水的池子里注水,注得再多,也总有漏完的一天。
而对于问题的根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黄金学境,终究只是一所独立的学境。
它没有自己的文明疆域,没有固定的资源腹地,没有可以世代传承的生源根基。
它所拥有的一切,师资、经费、声望,都建立在十七个黄金文明的共同认可之上。
这种认可,既是黄金学境存在的基石,也是它无法挣脱的枷锁。
当各大文明的本土学府羽翼未丰时,黄金学境是唯一的朝圣地。
可当那些学府一个接一个地成长起来,当它们开始拥有不逊于黄金学境的师资、不亚于黄金学境的设施、不输于黄金学境的人脉网络时,黄金学境的不可替代性便如退潮般消逝。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决策失误,不是某一个时期的策略偏差,而是时代洪流冲刷下必然的结果。
环形会议桌旁,沉默仍在蔓延。
十余道身影,十余种沉默,却指向同一个结果。
那就是无人能给出答案。
见此一幕,那位女性议长也不再过问,而是说道:
“既然诸位都没有办法,那现在,我将宣布一项由御座们直接批复的决议。”
御座!
这个词落下的瞬间,环形会议桌旁的气氛骤然发生了变化。
御座——黄金学境的最高决策机构,由学境内的黄金王座组成。
他们平时从不参与学境的日常管理,甚至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决定学境命运的大事,最终都需要御座们的首肯。
而现在,御座们直接批复了一项决议。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从即日起,黄金学境正式启动学术拓荒计划。”
“学术拓荒计划?”
环形会议桌旁,众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议长身上。
这个名词他们并不陌生。
在过去数百年的讨论中,不止一次有人提出过类似的构想。
鼓励学员创立新学科,为学境注入新鲜血液,打破日渐固化的学术格局。
但构想归构想,真正落到纸面上的方案,始终未能成型。
不是因为缺乏意愿,而是因为执行层面的阻力太大。
一个新学科的诞生,意味着资源的重新分配,意味着原有学科边界被打破,意味着那些在旧体系中占据优势的势力需要让出部分利益。
在座的都是白银冠冕,站在黄金学境权力金字塔高层的人物。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动别人的蛋糕,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而这一次,御座们亲自批复的决议,意味着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失去了意义。
没有人可以拒绝,也没有人敢拒绝。
议长的声音继续在会议厅中回荡:“学术拓荒计划的核心,是鼓励学员在现有学科体系之外,开辟全新的学术方向。”
“学境将设立专项扶持基金,为入选的新学科提供资金、设备、场地、以及师资支持。”
“同时,学境将成立学科评审委员会,对所有申请进行独立评估。
评估标准有三:创新性、可行性及未来的潜力。”
“每个入选的学科,将获得为期十年的扶持周期。
十年后,学境将根据该学科的发展状况,决定是否继续投入资源。”
议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具体细则会在三日内公布。
届时,所有符合条件的学员都可以提交申请。”
“学境希望,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乃至数百年里,能够从学生中培养出一批具备潜力的新学科。”
“现在,散会。”
议长的话音落下,环形会议桌旁的身影陆续起身。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无论表情如何,所有人的心中都在盘算同一件事。
那就是学术拓荒计划。
这对于黄金学境而言,究竟是一剂起死回生的良药,还是加速衰落的毒药?
如果成功,学境将拥有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学科体系。
那些新诞生的学科将成为学境最坚实的护城河,让它在与各大文明本土学府的竞争中重新获得不可替代的地位。
如果失败,学境将在本就紧张的资源上再添一笔巨大的浪费。
那些投入了新学科的资金、人力和设施,将如同之前所有尝试一样,在短暂的热闹之后归于沉寂,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纸失败的总结报告。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天起,黄金学境这片平稳了太久的湖面,就要泛起涟漪了。
而且,很可能不仅仅是涟漪。
……
暂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幕玄,正看着知识之书上的邮件,面露微笑之色。
窗外是黄金学境永恒不变的天穹。
云层在低空中缓缓流动,将柔和的光线洒进室内。
工作室里到处散落着战甲设计图、能量回路草图以及半成品的战甲部件。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金属与能量介质混合后特有的微涩气味。
幕玄靠在椅背上,将邮件的内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邮件来自于他刚刚参加的一个战甲学设计赛事。
具体来说,是殷墟文明下辖的一座高等规模学府举办的一年一度的赛事。
这种赛事在黄金学境内部算不上最顶级的,但在殷墟文明的学术圈子里有着不错的影响力,参赛者来自十七个文明的各个学府,竞争虽不及那些顶级赛事激烈,但也绝非等闲。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那便是告知他此次参赛的成绩。
目光从第一名的位置上掠过。
看着自己的名字,幕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三年时间,二十一场赛事,从最初的第十七名一路攀升到如今稳定在前五,偶尔冲击冠军的位置。
这条路是他一步步走过来的,每一个脚印都踩得实实在在。
每一次名次的跃迁,都对应着他在战甲学某个维度的短板被补齐。
而如今,幕玄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夺冠,但至少他可以确信,自己的战甲学水平已经稳稳站在了黄金学境同辈中的第一梯队。
这不是自傲,而是基于数据的判断。
同时幕玄的名字,也随着这一场场的比赛,渐渐在一些黄金文明中传播开来。
虽然名声的传播非常缓慢,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增长。
有人记住了他的设计风格,有人开始关注他每场新作的亮相,还有人在赛后主动递来联系方式,希望能与他交流技术细节,或是找他定制战甲。
这些变化看似微小,正让幕玄朝着自己的计划不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