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淡淡的酒香并没有让幕玄的双眼染上一丝一毫的迷离。
相反，此刻幕玄的大脑反而比白天更加清醒。
像是经过一整天的沉淀后，所有思绪都变得格外明晰。
幕玄坐在工坊的悬浮椅上。
窗外是黄金学境永恒的靛青色天穹，光点在夜幕中缓缓流转，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不紧不慢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晚风从半开的窗扉间渗进来，轻轻拂过幕玄的头发。
幕玄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穹上。
随后他收回目光，打开一面投影光屏。
蓝色的荧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双依旧清明的眼眸。
他调出玄枢的设计图，开始在密密麻麻的结构标注间，为几处关键节点增添新的修改批注。
笔尖在虚空中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文字。
‘还得继续努力啊。’
……
“好消息，力量联盟一方目前已经被我方正面击溃。”
“只要我方星舰继续推进，他们的东部防线将在三个月内全面收缩。”
星辉联盟的空间站，会议厅里，一份来自前线的最新战报正在被投影到巨大的环形光屏上。
银白色的光幕在昏暗的会议厅中铺展开来，将那些冰冷的数字和简短的战况描述映照得格外醒目。
所有人都安静地注视着那面光屏，没有人说话，只有数据刷新的细微嗡鸣在空气中回荡。
幕玄坐在会议桌旁，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数字。
随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持续大战，力量联盟一方也渐渐开始撑不住星辉联盟的持续进攻了。
毕竟星辉联盟这些年的发展可谓是全方面的。
无论是从星舰还是到武器装备，从后勤保障到超凡者的培养体系，星辉联盟都在不知不觉间将力量联盟甩在了身后。
过去力量联盟还能依靠白银冠冕这些“核武器”进行掀桌子。
但现在，随着破界者的出现，这就像是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力量联盟一方发现自己的同等级对手居然带着一具甚至两具白银冠冕级傀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那种从心底涌出的无力感，比任何一次正面交锋中的挫败都更加致命。
“听说力量联盟已经通过第三方渠道，向联盟传递了停战意向。”
“此时此刻，莫不是在说笑。”
“是啊，这些年力量联盟一直在边境进行挑衅，尤其是在寰宇虫灾阶段，更是进行了一系列的攻势。”
“现在想要停手，未免太想当然了。”
对于现在的局面，幕玄乃至在场的众人都看得非常清楚。
力量联盟的求和意向，与其说是真心实意的停战诉求，不如说是缓兵之计。
继续打下去，力量联盟的东部防线将在三个月内全面崩溃。
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所以他们想停。
但停战的方式，从来不是由输家决定的。
力量联盟想停，星辉联盟未必想停。
这些年力量联盟在边境线上制造的那些摩擦、劫掠的那些资源运输线、策动的那些附属文明叛乱，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地记在星辉联盟的账本上。
现在想一笔勾销？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联盟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一位研究员开口道。
“停战可以，但力量联盟必须让出几处星域的控制权，同时将几个高级资源秘境全部划归联盟管理。”
“这种要求，只怕力量联盟那帮没脑子的不会同意。”
“要的就是他们不同意，现在局势已经被我们牢牢抓住，不趁现在给他们割个狠的，那才是真正的错失良机。”
“……”
会议桌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主张趁胜追击，逼迫力量联盟接受一切条件，不接受就继续打，打到他们接受为止。
也有人则更加谨慎，认为力量联盟虽然在前线失利，但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果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激起他们的拼死一搏。
幕玄没有参与这场争论。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众人发言，目光落在面前的光屏上。
光屏上的星域图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
蓝色箭头从多个方向朝力量联盟的腹地延伸，每一条路线都标注着推进日期和损耗评估。
红色防线层层收缩，有些区域已经被蓝方突破，留下破碎的虚线标记。
有些区域则依旧完整，像是礁石一般顽固地伫立在蓝色的浪潮之中。
红色是力量联盟的防线，蓝色是星辉联盟的推进路线。
红蓝两色在这张星域图上犬牙交错，像一幅用鲜血与战火绘制的抽象画。
那些深深浅浅的色块背后，是燃烧的星港、沉默的舰队、死去的士兵，以及无数在炮火中化为尘埃的星辰。
幕玄的视线在图上缓缓移动，从一处焦点移到另一处焦点，就像是在看一盘已经进入残局的棋。
这一回，他仍不是棋手。
只不过相较于棋盘中的棋子，他现在更像是一个提供场外援助的旁观者。
‘这个角色，貌似很容易被人打啊。’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随后幕玄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