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玄深吸一口气,那些灵能顺着呼吸涌入体内,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它们不需要炼化,不需要提纯,甚至不需要引导,自己就会找到最需要它们的地方,然后沉入其中,化作滋养的养分。
这种感觉与悟道之光颇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悟道之光作用于思维,而这里的灵能作用于治愈。
两种体验截然不同,但都非常神奇。
幕玄没有在原野上停留,而是迈步向东方走去。
不愈之庭的核心,是一座被称为愈心枢的湖泊。
据说那里的泉水拥有极其强大的治愈之力,不仅能治愈肉体层面的创伤,更能修复精神层面的损伤,甚至在某些传说中,还有着修复灵魂的能力。
而幕玄来到不愈之庭的目标,正是这座愈心枢。
幕玄沿着目标方向前进,同时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着沿途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池。
这些水池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圆如满月,有的狭长如柳叶,还有的呈不规则的多边形,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地面挖出的浅坑。
就连池水的颜色也千差万别。
有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铺着细密的银色砂砾;有的则浑浊如乳,表面漂浮着细碎的光点,像是一池被捣碎的星光。
每隔一段距离,幕玄便能看见有人浸泡在那些水池中。
有人盘腿坐在池中央,水面没到胸口,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冥想。
有人仰面躺在池边,头枕在草地上,身体浸在水中,似乎已经睡着了。
还有人在池边盘坐,面前悬浮着一面光屏,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似乎是在记录着什么。
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精神深处自然溢出的松弛。
就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拧松了旋钮,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逐渐归于沉寂。
幕玄没有打扰这些正在疗伤的人,而是选择继续向目标方向前进。
而在前进的过程中,幕玄也真正见识到了不愈之庭那堪称离奇的治疗方式。
可以说是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离奇。
正在前进的幕玄忽然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植株不高,勉强及腰,叶片呈深绿色,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而在灌木丛的正中央,一道身影正盘腿坐在那里,身形几乎完全被枝叶遮挡,只露出一截光裸的肩膀和半个后脑勺。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
此刻的他,双手被两条拇指粗的藤蔓死死缠绕。
藤蔓从灌木丛的根部延伸出来,像两条活着的蛇,一圈一圈地缠住男人的小臂和手腕,缠绕的力度不轻不重。
显然,那藤蔓不是要勒断什么,而是要保持一种精准的压迫,让血液流动的速度恰好控制在某个临界点上。
藤蔓的尖端已经刺入了男子的血肉之中。
藤蔓的表面有细密的凸起在缓慢移动,从男人的手腕方向向根部推进,每推进一寸,藤蔓的色泽便会深一分,而男人的面色则会松弛一分。
幕玄走近了几步,这才看清那些凸起的本质。
那是一枚枚虫卵般大小的颗粒,正在从男人的血管中被藤蔓的倒刺勾出,沿着藤蔓内部的空腔向外输送。
颗粒呈暗红色,表面黏腻,像是凝固的血块,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血肉的诡异光泽。
藤蔓每抽出一枚颗粒,男人的身体便会微微一颤,像是在忍受某种微弱的刺痛。
但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强撑出来的表情,而是真正从痛苦中解脱后的轻松。
显然,对方应该是在战斗的过程中被某种带有污染性的能量侵入了体内。
那种能量附着在血液深处,与他的生命力纠缠在一起,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驱除。
而这株看似不起眼的藤蔓,正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那些污染源从他的血管中一颗一颗地拽出来。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那藤蔓还在为男子提供充足的生命力,以保证吸收过程的稳定。
幕玄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向前。
走出灌木丛,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
地面铺满了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石块,石块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高温炙烤后又迅速冷却的熔岩。
而在碎石地的中央,一道道身影正仰面躺在一块块平坦的石板上。
他们的身体被数以百计的细长石针刺穿。
那些石针从石板下方生长出来,刺穿众人的身体,接着从表面穿出。
针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每一根石针的内部都是中空的。
有暗红色的液体从石针的尖端缓缓渗出,沿着针身向下流淌,最终渗入石板表面的纹路中,被那些灰白色的石块吸收。
石板的纹路在吸收那些液体后,会短暂地亮起一阵暗红色的光芒,然后归于沉寂。
而那些被石针刺穿的身影,皆是呼吸平稳,表情安详,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