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浑浊如乳,表面漂浮着细碎的光点。
姐姐背靠池壁,长发散在水面上,双眼紧闭,眉心有一道极淡的银白色光纹在缓慢跳动,像是在与池水深处的某种力量进行无声的共振。
弟弟则蜷缩在池子的另一角,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小半个后脑勺和一对微微颤抖的肩膀。
水面之下,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从池底升起,像是一丛丛活着的蚕丝,缓缓地缠上两人的身体,将他们与整座池水连为一体。
丝线的另一端没入池底深处,光线在那里彻底消失,仿佛那里通着另一片虚空。
每隔几秒,便有一道极淡的光晕从丝线中流过。
那光晕很小,不过指甲盖大小,却亮得惊人,在两人的身体与池底之间沉默地穿梭来去。
每一次穿过,弟弟的肩膀便会微微绷紧一些,而姐姐眉心的光纹则会明亮一分。
然而过了片刻,像是到了某种极限,又或者两人的伤势实在太过严重,那勉强维系的平衡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以至于当那道微弱的银白色光晕再次流过银丝时,弟弟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下一瞬,那些丝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从弟弟身上弹开。
银白色的光晕在脱离他身体的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水中无声地消散。
弟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眉心那道刚刚浮现的银白色光纹黯淡下去,嘴角也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还是不够,这里连接的终究只是愈心枢核心的一处分支,修复效果远不如核心区域。”
“咱们的奇物只能够做到进入这个秘境,想要获得进入愈心枢,难度还是太大了。”
“姐,那个之前在星舰里边看了咱们一眼的家伙,他好像能进入愈心枢里面。”
“但我们没有交易的筹码。”
“或许,我们可以用一些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东西,来作为交换。”
“这个世界的人对世界之外一无所知,或许我们可以用这一点,来与对方达成合作,甚至,获得短暂的庇护。”
“你怎么确定对方不会在知道一切后,反手将我们囚禁起来?”
“所以,赌一把吧,姐。”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坚毅之色。
本来唯唯诺诺的弟弟在此刻却展现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姐姐闭着眼睛,眉心那道银白色光纹缓缓停止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赌?”
“赌。”弟弟重复了一遍,“姐,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与其带着恨意死去,不如拼一把。
由我去找对方,如果能够成功,一切都还有救,如果失败,你就赶紧离开。
不要回头,不要管我,用奇物直接走。”
闻言,姐姐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孔深处原本应该盛着星河一般的银光,然而此刻却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她看着池子对面弟弟惨白的脸色,说道。
“可以,但你留下,由我去找他。”
弟弟怔了一下,刚要阻止。
结果下一刻,他便被一股力量压在了水池里边。
再起来时,水池中已经没有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姐……”
弟弟怔怔地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池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
另一边,幕玄从维心塔中退出来时,眉心那道因精神力剧烈消耗而产生的刺痛感如期而至。
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细针,从印堂处轻轻刺入,在意识的表层缓缓搅动。
这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过去几周里每一次从塔中退出时都是如此。
只是这次有些不同。
刺痛出现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他的意识,将那道尖锐的痛感从边缘开始一层层融化。
像是有人在那根烧红的细针旁边放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针尖依然刺在那里,但那种灼烧感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温热的泉水,在意识的裂隙中缓慢渗入、填平。
幕玄缓缓睁开眼睛。
湖水依旧平静如镜,银白色的光点在水中无声游弋,照亮了他面前那张在水中被光影切割得有些模糊的脸庞。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靛蓝色小塔。
塔身的符文仍在流转,从第一层到第七层,每一层的光芒都比之前更加明亮。
符文流转的速度也在加快,像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力量正在从塔身深处苏醒。
还差最后一层。
此时幕玄的精神力与意志相较于最初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具体表现就在于,原本隐隐有些无法掌握的三法并进,如今却能够勉强控制住了。
只要完成最后一层的突破,幕玄相信就算无法达到最终的目的,也不会相差太远。
想到这,幕玄将维心塔重新收入空间戒指当中。
他没有急于再次进入,而是让身体和意识都在湖水的包裹中缓慢松弛下来。
温热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整个人轻轻握住。
就在这时。
“前辈。”
一道声音从岸边传来。
幕玄没有睁眼。
他的意识仍沉浸在精神世界中,正在逐层检视那些被修复的精神力裂隙。
修复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愈心枢的湖水比他想象的更加有效。
“前辈,在下斗胆前来,有一事相求。”那声音继续传来,比之前近了一些。
幕玄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湖岸边,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兜帽半遮着脸,只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
不过幕玄还是一眼认出,对方是那对双胞胎中的姐姐。
虽然对方身上的服饰似乎有遮掩效果,但以幕玄如今强化后的精神力,还是精准捕捉到了对方飘散出的一缕势。
那是每个人都独一无二的精神印记。
无论如何遮掩,只要存在,就会被感知。
幕玄的目光落在湖岸那道身影上,没有开口。